第二天近午,阳光透过香港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曾临溯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执烬来到了中环一家极为低调却声名在外的 Pagani 专属展厅。这里不像传统的汽车销售点,更像一座私人艺术画廊,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抛光金属与金钱混合的独特气息。
展厅中央,罩着黑色防尘布的神秘物体如同等待加冕的君王。
“快掀开快掀开!”曾临溯几乎要按捺不住,像个期待圣诞礼物的大男孩。
销售人员戴着白手套,带着近乎虔诚的神情,缓缓拉下了防尘布。
一瞬间,仿佛整个展厅的光线都被吸了过去。
那是一辆 Pagani Huayra BC ,但已不能称之为原厂车。它披着一身极其罕见的、被命名为 “Tempesta Blu” (风暴蓝)的定制车漆,颜色深邃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又在特定光线下透出隐约的紫色流光。
夸张的空气动力学套件碳纤维纹理裸露着,散发着战斗气息,与优雅的车身线条形成诡异而迷人的对比。蝴蝶门如同展开的翼翅,邀请着它的主人踏入这个价值近三千万港币的梦幻座舱。
“哇——哦!”曾临溯发出由衷的赞叹,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眼睛亮得惊人,“这颜色绝了!比图片上还帅!”
他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舱,那里面融合了顶级皮革、航空铝材和碳纤维,方向盘造型宛如飞船操纵器。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李执烬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看着曾临溯在那样一台机械艺术品里,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阳光透过展厅的落地窗,勾勒出曾临溯带着笑意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鬓角,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能轻易买下这台车,能为他处理所有繁琐的定制、运输、报关手续,能让他毫无负担地享受这极致的速度与奢华。可他买不到曾临溯坐进驾驶座时,那颗只为这台机器而雀跃的心。更买不到……曾父那句“多接触接触也好”背后,所指向的、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执烬!你看这个换挡拨片!像不像战斗机上的按钮?”曾临溯从车里探出头,兴奋地朝他喊道。
李执烬走上前,目光掠过那精密的碳纤维拨片,点了点头:“嗯,很酷。”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符合场景的赞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海,正因这近在咫尺的灿烂笑容,而掀起怎样酸涩的暗涌。
就在这时,曾临溯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陶孤奕发来的信息,约他晚上去新开的夜店。曾临溯飞快地回了句“没问题”,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花哨的柠檬糖,递给李执烬:
“喏,刚才路上买的,酸死了,给你吃。”
那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彩色光芒,与周围动辄七位数的车身部件格格不入。
李执烬看着那颗静静躺在曾临溯掌心、还带着他体温的柠檬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总是这样。
随手递来一颗酸涩的糖,像随手买下一条街,像随口问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永远不知道,这些漫不经心的举动,在他这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李执烬伸出手,指尖克制地避免触碰到曾临溯的皮肤,轻轻取走了那颗糖。
“谢谢。”他将糖握在手心,糖纸的棱角硌着掌纹,带来细微而清晰的痛感。
曾临溯已经又低头去研究车内的音响系统了,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
李执烬默默地将那颗柠檬糖放进了西装内袋,紧挨着他从不离身的钢笔。糖的酸味仿佛已经透过包装纸,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融进他的血液里,与他心底那片苦涩的海,汇合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名为曾临溯的味觉沼泽。
窗外,是香港繁华似锦的天空。
展厅内,是价值连城的蓝色风暴。
而他,手握一颗廉价的柠檬糖,站在风暴中心,品尝着独一无二的、由他一个人定义的,
甜蜜与心酸。
那颗柠檬糖在李执烬的西装内袋里,像一块灼热的炭。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廉价糖纸在昏暗车厢里,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随着每一次心跳,发出微不足道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曾临溯终于心满意足地从那台风暴蓝的帕加尼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他拍了拍车身,对销售人员说:“就它了,手续还是老规矩,找李总的人对接。”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李执烬是他专属的、无所不能的□□。
李执烬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助理上前处理细节。
“走啦执烬,饿死了,去吃饭!”曾临溯揽住他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带着刚从极致满足里滋生出的、暖烘烘的任性,“我要吃 Amber 的那道鹅肝,上次没吃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