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钻进了被褥,只露出被养得柔顺的短发,一面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眨巴着的桃花眼,“吃饭的时候要记得叫我一起,知道吗?”
詹卻哉敢肯定,温云是绝对吃不来太医院大膳堂的菜品的,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上几句话,就听见一段绵长的呼吸声。
“…”
习惯挂上的笑意没有了,詹卻哉歪着脑袋,他垂着温顺的杏眼,分明是最为暖和的正午,眉眼间却平添几分淡淡的鬼气。
他迈着一如既往轻缓的步子走至木板床边,俯身、弯腰、伸手,精准探到温云颈侧的大动脉。
凉意顺着他的指腹传到温云的皮肤,温云瑟缩一下,在睡梦朦胧中不高兴地用手掌推了他一下。
竟是真的睡着了。
在满是标本,满室不可为他人道明的禁忌里,他的木板床上,睡得那样迅速,安稳。
詹卻哉颤了下手,而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
是错觉吗…指尖好烫。
——
不呆在沈禹身边好像问题也不大?
虽然他去找皇后一起玩的时候没碰上沈禹,但总能从别人那里听到帝后关系正慢慢变好的说法。
他们偶尔会一起逛逛御花园,一起用午、晚膳,詹卻哉也说皇后的身体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还比以往更健康。
果然,小鱼还是得晾一会儿才会听话。
温云勉强接受了沈禹的认错态度,他稍微消气了——再者冷沈禹太久了也不好,万一他的位置被别的什么人取代的话怎么办?
忽略心中的后怕,温云打定了今晚就回去的主意。
走出里间,外堂靠边,光线最好、通风最顺的地方,是詹卻哉白天常待的地方。
一张稍高的榆木配药案,上放铜秤、药杵、药碟等物。靠墙是一对杉木药柜,各类药材按层次分好,便于拿放。
温云爬到配药案旁新添置的小尺寸躺椅上。暖阳碎金一样落在铺满了躺椅的软软的小毯上。他两手扒拉在圆而矮的扶手上,目不转睛盯着詹卻哉的“配药”动作。
“这次是给谁的‘药’?又是川乌又是马钱子的。”
短短几日,不去找皇后玩的时候,温云就逮着詹卻哉一个人玩。不是藏药材,就是藏瓷瓶、标本,怎么添乱怎么来。
詹卻哉每次都像是没什么脾气一样,先礼貌地向他描述药材的名字和外观,询问无果后,便默默地顺着温云的意思开始寻找。
詹卻哉还无师自通了一些哄人喝药的习惯。
他的身体亏空得厉害,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开新的药方。詹卻哉是鬼才太医不错,但就如何做出合温云胃口的甜药这件事始终不得要领。
为了让喂药过程不那么艰难,詹卻哉已经忙了很多次通宵去改善味道,进度却不甚乐观。
太冲鼻了不喝,太稠了不喝,太寡了不喝,太涩了不喝…一次药起码哄上一个半时辰,温云才会当着他的面喝几口。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两人一来二去的互动下,温云莫名其妙知道了一些药理常识,也养成了一边看詹卻哉配药、一边晒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詹卻哉聊天的习惯。
“是给沈砚冰的。”用余光注意温云表情的詹卻哉若无其事地继续捣药,一向温润的嗓音轻飘飘地说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温云:?
温云眨了下眼睛,揉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毕竟詹卻哉在剧情线里可是看主角沈砚冰可怜、于是出手相助,而不是落井下石让主角陷入可怕的“失眠、暴躁、神经痛”之中。
按照詹卻哉手里的药量,再重点,沈砚冰就能和他父亲一样因头疼暴毙而亡了。
他又问了一遍,詹卻哉便又重复回了他。
“你、为什么?”
听见温云不似作假的“质问”,詹卻哉下意识停了手上的动作,他还满心期待温云的笑脸…哪里出错了吗?
他用着温柔的嗓音,无辜中甚至带着天然的迷茫,“…因为小云不喜欢他。”
真是离谱!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我让你欺负沈砚冰的吗?”
“是我让你给沈砚冰下毒的吗?”
温云吧嗒跳下躺椅,他愤怒地一键清空了配药案,瓶、罐、碟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坠地、碎片飞溅。
太危险了,小云被划伤的话怎么办?很痛的。
詹卻哉手足无措,却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在温云愈发冷淡的视线里保持浑身僵硬的状态。
“你亲耳听见、我对很多人说我讨厌沈砚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