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接受和解。”
深宝石红色的酒香淋了宋鹤眠一头,迷醉的灯光来回晃动,凝在他垂下的眼睫上,而后无声坠落。宋鹤眠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攥住。
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一口没进肚子,从瓶口到瓶底全淋到了他的身上。清澈的酒液浸没了他的马甲,修身的黑色加深、泛皱,勾勒出他优越的肩颈比。内搭湿透了,软绵绵黏着肌肤,宋鹤眠深吸一口气,鼓鼓的胸膛起伏一下。
“真的非常抱歉赵少爷,我可以分期赔付,利息也…”
“你耳朵不好?”
赵二世祖随意丢掉手上的酒瓶,他扯过桌子上被酒液糟蹋了的高奢定制围巾,轻飘飘丢在地面,顺便踩了两脚。他坐在主座上,翘着二郎腿,满满的贵气从黑色皮鞋边缘折出反光,“我说不接受和解,你耳朵聋了?”
包间里人倒是不少,趋炎附势的,纯看热闹的,一个赛一个的冷漠。他们一言不发,甚至有人默默开了瓶同款拉菲,一副要拿赵二世祖欺负人的场景下酒的样子。
有好事者将包间的灯全部打开,昏暗的糜烂气息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盯着聚光灯般的中心,幸灾乐祸地看着被盯上的乐子。
宋鹤眠皱眉,脑海里父亲沉迷赌博、母亲卧床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家里的弟弟也指望不上,他没有底气和刻意刁难人的二世祖撕破脸——似乎,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于是他认错一样低下头,两手交叉放在身后,防止自己一个没忍住给面前的人来上一拳。
“…您想让我做什么?”
他用着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明白的示弱语气。当即就有二世祖的狗腿子在一旁吹口哨,一声“西装跪”后接着一声“脱衣服”。
更不堪入耳的选项一字排开,宋鹤眠垂着眼。
他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羞辱了,总归让这群脑子里缺根筋的阔少爷满意了,他们转头就能把他忘干净。
跪一跪又不是什么大事,膝下有黄金什么的只是童话故事,尊严能值几个钱。
赵二世祖哼笑一声,他两手往后一摊,整个人倚靠在柔软的座位里,二郎腿翘起,皮鞋的鞋尖有意无意戳弄着宋鹤眠的腿骨。他混不吝地抬高下巴,鼻孔看人,再恶狠狠踩着宋鹤眠的膝盖,逼迫人径直跪下。
“舔,舔不干净你就别想走了。”
冰冷的皮鞋贴上宋鹤眠的脸颊。
他咬着后槽牙,垂下的视线下意识去看刚刚被赵二世祖丢到一边的空酒瓶——映入眼帘的银色表盘不合时宜地闪着珠光宝气,全身雕花、深蓝的表壳上是做工精致的陀飞轮和万年历。
一双修长的、指骨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握上了酒瓶细细的颈,紧接着掂了两下。纤细却有力,青黛色的经络在手背上凹凸不平地流动着。
指甲很是圆润,看得出手的主人日常在很用心地保养它,但颜色很淡,连泛白的指腹都透着股莫名的病气,自带血液循环不畅通的冷意。
他从小体温就偏高,如果这双手握住的不是酒瓶,而是他的脖子,会不会就能被他热出点健康的颜色?
宋鹤眠下意识就要望过去,想要顺着这双手看清手的主人,下一秒。
“砰!”
“诶你别乱动啊,我准头不太好来着。”慵懒的嗓音,在尾音戏谑地朝上扬了扬,带了钩子一样一下一下钓着人。
酒瓶碎了一地,分散的深绿色玻璃上拼凑出一张朦胧的脸。杂乱的光斑,模糊的色块,看不清晰的五官似笑非笑。
宋鹤眠痴痴地愣在原地,他徒劳地张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回过神来,他连忙去看赵二世祖的现状,如果没晕过去的话他得尽快补刀。
他看着被砸到差点晕过去、但仍旧强撑着回神的赵二世祖。猩红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面露憎恨,张嘴就是连串问候人祖宗的脏话,末尾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完美收官。
“我当然不清楚啊,你爸很有名吗?”来人歪了歪脑袋,宋鹤眠透过赵二世祖的瞳孔看见他白色的短发,“顺带一提,我爸是祁衡知,我哥是祁青衍,很高兴认识你。”
“啪!”
他丢掉手上的半截酒瓶,毫不犹豫用力扇了赵二世祖一巴掌,这一声可不比先前酒瓶砸人的声音小。
他径直将赵二世祖扇晕了过去,让赵二世祖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像是生怕摸到什么脏东西,来人用脚尖勾起了地上的围巾,轻飘飘往二世祖脸上一顿盖。
一张黑卡被甩在围巾上面,宋鹤眠还没回过神,一股清甜的香味猛地覆上脸颊。
丝滑,柔软,还甜得吓人。
“你没事吧?”及肩的白色短发被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起来,来人隔着黑色的丝绸手帕轻柔擦拭掉他脸上的酒液,一双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多情的桃花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长长的眼睫毛投下好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