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要陪着她,要和她一起迈过去的是我,半路退缩,还等着她来解救还是我。
我是个胆小鬼,占了她的便宜。
可是她,她依旧选择接住我。
没有一丝的不满和抱怨。
她说遇见我是她的幸运。
只有我自己知道,分明有幸的人是我。
因为她,我才能毫无压力、毫无负担地将自己的真实和脆弱暴露出来,一点点掰开。
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我自己。
于是眼泪混合着爱,将最后一层窗户纸化开。
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犹豫与试探。
我们理解了对方,也全然接受了对方。
就像在酒吧的那个凌晨。
一切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顺其自然。
“阿晚,我们搬一起吧。”
我侧过头看向她,看着她温柔、平静的眼睛。
然后我听见她用轻极了声音回答,“好。”
她同意了,我开始找房。
我联系了之前的中介小许,告诉她我想要租一个套二。
一开始小许以为我是帮她介绍其他的客户,还问我之前住的房子感觉怎么样。
直到我说我跟之前房东谈好了违约金,她才意识到我既不是介绍客源,也不是帮人租,是要自己住。
我和她说了情况,请她帮忙选一个到我们俩工作地交通方便,尤其离三院近的。
小许对那附近要更熟悉,没两天就用链接推荐了几套过来。
恰逢我在外地出差,于是初步筛了一下,列出些考量,配合链接先转发给终晚,等她有时间看,再抽出时间自己详细了解。
终晚是在夜里九点多,先回了我一个收到,说自己刚下手术,然后才十一点左右,用文字分别和我详细对了每户她的考量。
她对几套房屋格局什么的和我考虑得差不多。
我以为应该很快能定下来。没想到,她后面补充的一句,几乎推翻了我的全部计划。
她不建议我选定的区域,认为我的通勤时间比她的长太多,对我不公平。
“我不用坐班,又经常出差,房子离你近点好,你通勤不用那么累。”
擦着头从浴室出来,我发消息确认好她空闲,坐到窗前的沙发椅上和她打去了电话。
虽然距离上是我远些,但因着地铁只用换乘一次,看着比她多半个小时,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
“单边都快两个小时了。我们再选选位置。”
“你怎么可以把二十分钟四舍五入没了”我换了只手拿手机,把旁边放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放腿上打开,在浏览器里搜索出苝城的在线地图,“悦境「1」9楼那套,价格合适,又是个大套二,比其他户型多一个带落地窗的小房间,可以做个小书房或者茶室,放我们的书……”
这次我们都不想大改房屋的格局,除了本就有的家具,也不打算添置什么。我们打算把省下来的钱存起来,等几年在苝城买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房子。连租套二,也是考虑我们工作作息不怎么对得上,容易吵到彼此。
不然,从省钱角度,大套一显然也挺合适。
“……再说你就不想下班早点到家看到我?”
她沉默了片刻,不满地说我犯规。
“我可以犯规吗?”
语气不改轻佻,食指在触摸板上的滑动却未停止。
我专注盯着地图旁显示的各种对应文字信息,在心里推测终晚先前推荐地方的合理性。
她选的地方在我圈定的东边,从时间上来看的确是比我选的近些,但相差不大,何况她要不开车,地铁转两次。
这种距离每天在苝城开车穿行不切实际。
不说限号、下早班精神疲惫的问题,单苝城的堵车,就足够让上班的打工人头皮发麻。
“这样,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实地看看吧。”
我之前去那边办过事,对我选的地方有信心。
这会儿聊天的时间难得,我不想再花在这上面。
“你周四回来后,会休息两天吗?”
“会。但可能要过了周五才有时间。我有些东西要先整理一下。”
手表突然传来震动,我抬手看见是微信消息,于是合上笔记本,将手机免提打开,点开左栗姐发来的消息。
她在问我睡没有,没睡的话帮她找个东西。
“你还在处理工作?”
不知终晚是怎么听出来的,我飞快在电脑里把东西发给左栗姐,起身坐到床边向终晚说明自己只是发个消息,算不上在忙。然后接着脑海里的打算,继续说她要是有时间,自己提前同小许约,可以周六去看房。
但她却说不是看房,是想约我逛街看电影。
这倒是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回答。
“我也是忘记,今天听见有人聊,才意识到你年前说的那部,最近在上映。就是不知道你看了没有。要是没有,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完电影出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尝你说的冰淇淋,这会儿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
电影我没来得及去看,冰淇淋经她一提,我也想吃。
但我总觉得终晚在这个时候提及它们有些奇怪。
她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
我想她或许遇见了点事。
是栾医生的事吗,我思忖。但又觉着终晚的声音还好,不太像是。
于是我一边说当然可以,一边拐弯抹角问她今天的工作情况。
她语气依旧,说着还行。
明明我在电话里听见了衣服摩擦褶皱产生的杂音。
她似乎倚靠墙慢慢蹲在了地上。
点到为止,我没有继续追问。
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想东想西,受伤的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暂时的停摆,想得就更多了,大部分当然是关于我和终晚的,但也有我和父母的。
我想先前父母瞒着没告诉我他们生病,我想自己在医院通话时向她们刻意瞒自己的受伤。
想我们为什么要瞒着彼此。
仅仅是距离吗?
是又好像不是。
是的话,我小时候受伤也不用一个人偷偷处理。
“报喜不报忧”,更深层次,还是因为察觉报忧也无用,甚至还可能起反作用。
至少,我清楚自己不告诉父母,是在害怕她们会批评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而批评,虽然有些无奈,但的确又是来自于她们的担忧。
我现在问终晚问得再清楚,也只能让她担忧我对她的担忧。
我手指抵着额头,暗自叹口气,嘴上语气照旧:“阿晚,周四你可以来机场接我吗,我周五想吃你做的火锅鸡。”
“你周五不是要去所里吗?”
“资料在家里也能整理。”
“那你可能得在机场等我了,我下了夜班过去大概也要十一点。”
我不在意地回答:“正好可以在外面吃个午饭。”
“好。”
她的语调稍扬了些。
我内心也悄然松了口气。
十月中旬,我伤好离开终晚家时,并没有把衣物完全带走,反而因为时不时过去还留下了更多,大大方方占据了终晚衣柜的部分。而她在我邀请落脚出租屋后,也带着她的衣物占据了我衣柜的部分。
我们有时住她那里,有时住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