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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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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晚微微颔首。

她真的知道了吗?我内心罕见地较真起来。

于是我补充说:“我们本来昨晚约了吃饭,结果我不是出这档事吗,所以她改说今早过来。我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终晚好像觉察出了我的小心思,她笑着点了点头。

“有机会我把我所有好朋友都介绍给你认识。”

“好。”

随着终晚的话音落下,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有些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确定了关系。

或许说,我们确定关系了吗?

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抓着被单,我的呼吸都变沉重了。我应该开口询问吗,我拿不准,咬唇始终没有张开嘴。

“至于另一方面,林岸……”

“在!嘶——”

猛然坐直身子的瞬间,拉扯到了受伤的脖子,我倒吸了口凉气,吓得终晚连忙凑近查看。

“没事。”我飞快斜乜了她一眼,略微尴尬地抓了抓耳朵,“你继续。”

“嗯。”终晚踌躇地收回手,坐回去,“我还有一些事很纠结要不要告诉你。”

一些事?我不解地看着她。

“如果说刚刚的误会是促使我想要放弃的契机,那么接下来的事……总之,林岸,我希望你听完之后可以慎重、仔细地想一想。我想听到你抛开承诺外,深思熟虑的选择。”

终晚的表情很严肃,声音也缓缓沉了下去。

我难得见她这样,紧张地肩不自觉抽动了下,也跟着郑重道:“好。”

“去年新年,你问我什么时候买票回家。我撒了谎。因为从十七岁开始,我就没有在家过过新年了……我偶尔回去,也一般选择在清明。”

所以那次才会在高铁上碰见她吗,我后知后觉。

“因为我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平静说。

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你的父母是……”

“父亲去世了,母亲……我不清楚,但我希望她能过得很好。”

终晚话音里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释然,尤其是在提及她母亲的时候。

“林岸,我小时候村子里因为我母亲难产常说闲话,说我是个讨命鬼。但我其实一直不太相信什么命格一类断论,直到栾筑桢出事,我承认我陷在里面了。因为细细一想,和他们说的一样,周围和我稍微亲近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过得幸福。”

“那些都是骗人的……”我反驳道。

“可它发生了。一件件的发生了……”

终晚平静中叹了口气,随后讲起了更多关于她的事。

而令我未曾想到的是,这些事居然与我们五月那次夜谈也有诸多联系。

“我六岁那年,父亲钓鱼在水库救了一个男孩,这本来是个好事,结果他在水下时腰意外撞到了石块。虽然他当时只是感觉有点疼,但第二天,他就不太能走路了,去医院确定了脊柱神经受损……成了个残疾。”

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这些内容戏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呆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

终晚低着头没注意我脸上的神色变化,兀自往下说:“被救的人,怕他讹钱,不承认他救人的事,于是我父亲觉得自己活成了笑话,本就不要好的脾气越来越差,我母亲忍受不了他打骂,在我十岁那年离开了家……”

“不是,怎么可以这样?被救这么大的事……连句谢谢都不能够吗……”

我声音哽住,不能理解这赤裸的凉薄。

可出乎意料终晚对此很淡然。

我疑惑地等她解释。

她说:“因为对方的担心、揣测都是事实。我父亲是家里老幺从小娇生惯了,长大后在村里游手好闲不说,还好面子、吹牛。他把人救起来回村第一时间就在村里大肆宣扬、炫耀,面对他那群狐朋狗友的‘那对方不得拿钱来答谢’的恭维,也很理所当然的接受。”

我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眼睫的光影微扑朔,听着她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遥远而寂寥。

“估计他那天晚上还在做梦以为自己能靠这个发一笔,不,好几笔吧。”

“那然后呢?你呢?”

我陡然想到她刚刚说她母亲是不堪打骂走的,那终晚呢?

她父亲有打骂她吗?

终晚似乎没听到我问的最后一句,她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她说:“十七岁那年他去世了。死前,我守在他床边,他浑浊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嘴角张张合合念叨这件事,后悔说他不应该去救人……不该去多管闲事。”

话回答得没头脑的。

一股寒意,却从我的脊椎猛然窜向全身各处,刹那间,我明白了很多事——过去忽略的,隐隐疑虑的。

终晚和我说这段往事,耿耿于怀放不下的,既不是她脾气暴躁的父亲也不是弃她而去的母亲。

而是……栾筑桢。

那个她内心强大、善良、温柔从不求回报的挚友。

我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地说:“栾医生一定不是这样想的。”

“我知道她不会这么想。”终晚还算平静的语气开始起伏,被我握住的手开始发颤,“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接受。母亲走了后,父亲越发不顺心,他拉着我去算命摊上,对方说我克他,才会害他残疾失妻……我常常想,当时要是被捅的是我就好了,无论是死了还是怎么,反正我也没有牵挂,也没有人牵挂我。”

终晚猛然抽回手,双手捂面,我看着她抖动的肩膀,感觉她像是要离开我了。

“栾筑桢的母亲,就她那么一个亲人。每次我看她笑盈盈给我开门,都不清楚自己还该不该继续上门……我们要在一起,那万一你……”

终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厚的鼻音,破碎而疲惫。

我犹豫了一瞬,坐到床沿,把她小心揽进怀里。

“终晚,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小名,坎坎,是破坎的坎。”我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让它听着柔和些,“它是我父母找人算命后取的,希望能保佑我一生顺遂。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效果,不过从小到大,我生病也好,受伤也罢,虽然过程有坎坷,但到底是有惊无险。”

比起缥缈的命理我更相信的是亲朋好友间的爱。但如果,这样的说法,能让终晚心里好过一些,我情愿它此时是真的。

医院的白墙,众人都知道它物理上和外面的墙没有任何区别,却依旧愿意和它述说自己的祈祷。

人求神佛,是求自己。

可有时人太小了,看不见自己。

我感觉她似乎稳定了一些,捏了捏她的手臂,让她抬头看我,然后笑着指着自己差点开瓢的脑袋,“你看,我这是不是。”

“终晚,虽然我很想说不要把不是自己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但恐怕将我换成你也很难做到……”

我未曾和她说过,湖上那次是我自参加邹蕙葬礼回到苝城的第一个好眠。

而在那之前的连续几晚上我都梦见她,听她喊我名字,听她祝我毕业快乐,也听她约着和我见面……于是我开始了整宿整宿的失眠。

我想起那本《疑问集》——在腰上何者较重;忧伤,或者回忆?「1」

试探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就让我站在你身边吧,终晚。”我低语道,“我会陪着你,和你一起迈过去。”

然后……

证明那些所谓的命理,只是无用者拿来打压人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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