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也没有把钥匙给终晚。
因为我没找到她。
她不在小区里,好像也不在房里。
我在她门前握着口袋里她家的钥匙驻足许久,最后还是没敢做出开门把我的钥匙放她屋里的事,转身回到阙彧车上,拿手机给她发消息。
她可能是临时接到了什么工作在忙,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她回消息过来,已经到晚上了——我铺好床上用品躺在新家卧室的床上,正准备睡觉。
我想时间太晚,于是在她问我怎么了时没提钥匙的事,借口说等收拾好屋子后想邀请她来吃饭。
她说不客气、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谓的借口,成了真正的借口。
搬家第四天,我在外地出差,邱锦溪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找我吃饭,意外得知我乔迁新居。她问我怎么不和她说搬家的事,我想着屋子里一大堆没空拆的纸箱叹气说,打算整理好再说的。
这是实话。
虽然纸箱上做了大致标记,但是想要快速收拾出来也并不简单。
那天阙彧帮着我先把厨房和床收拾出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尽管也被她恨铁不成钢教育了一路。
尤其在我问她怎么不考虑自己的事后,她更是差点把我扔下车——我知道她是在和我开玩笑,可她说的很多话还是让我彻夜未眠。
她说:“林岸我发现你有点回避型人格。”
“哦。”
她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冷静分析。
“而终医生也有……”
“是吗?”我将钥匙揣回兜里,“然后呢?”
“然后?”阙彧瞥了我一眼,嗤笑,“算了,你顺其自然吧,”
她说完我,又自言自语嘟囔了两句,隐约间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名字,祁沐。
于是我问她:“祁总怎么了?”
她啧了啧嘴说:“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一个二个都不开窍有点烦……”
“哦。”
害怕继续触霉头的我,不再接话。
“不过你还是有一点比她好。”阙彧说,“至少还知道和人说。”
“是吗?”
我讶异于这会儿还能从她口里听到表扬。
“毕竟你要跟她一样,我真的怀疑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刚好是红灯,阙彧停下车白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戚然道,“不至于吧。”
“相当至于。只能说你还不了解她,她可简直了,唉……”
阙彧揉了揉眼睛长叹一口气,再说话竟带上了一丝惆怅的味道。
“总之,坎坎,人和人结缘是很难的。就像我们,如果不是恰巧做同一项目,根本就不会认识。所以能遇到和得来就要加倍珍惜。”
我知晓她是在借祁沐说我和终晚的事,便问道:“可你之前也说‘有则有,无则无,不纠缠,不强求’。”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在别人已经尽力释放好意的情况下,你还会钻牛角尖……”
她欲言又止地剜了我一眼,最后跟着亮起的指示灯,启动了汽车。
我捏着口袋里的钥匙,咬了咬唇,像个意外打碎花瓶的孩童。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她出声:“不过你还知道借书,也不算太笨。”
我仰头看见后视镜里她怜悯地摇了摇头,听着她幽幽说:“好好抓住机会吧,傻坎坎。”
我问:“还有机会吗,我……”
“看你啦,机会总是争取来的不是吗?”阙彧浅笑着安慰我,“就像你的案子。”
我的案子……如果人心能像案子一样白纸黑字看得见就好了。
邱锦溪来我家是在我搬家的第六天,那天是中秋。
她提了一个四正方方的盒子给我,我接过感觉分外沉,以为是月饼,正想说太客气了,她笑着说不是月饼,是乔迁礼。
于是我找了把美工刀当她面小心拆开,没成想包装精致的礼盒里摆放着的是一套我一直很想买的书。
我取出书,摩挲着绚烂特种纸的封皮,有些惊异翻了翻:“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先前看你家茶几上放着这个人的其他两本,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我没买重复吧。”邱锦溪凑过脑袋来。
“没有,谢谢。”
“你喜欢就好。”说着她走到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偏过头,“不收拾得挺好吗?”
“那不是因为考虑你要来嘛。”
我把书重新放回盒子里,提着去客厅沙发边搁下,然后跟上自由参观房间的她。
“我面子这么大。”邱锦溪趿拉着棉拖鞋,往卧室里走,“我不会是第一个到房里来的吧。”
我实话说:“不是。”
“猜都不是,第一个肯定是终老师吧。”
邱锦溪也不气馁,扒着我的卧室门框,探出个头,我瞧着她甚至露出了一种胜利的喜悦。
“不是,是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她送我过来顺便参观了一下。”
“哦哦哦哦,那我就当个季军。”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卧室。
卧室大了些,里面的东西却跟以前房子没什么差,依旧是一面衣柜、一张床和桌椅,但邱锦溪偏偏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我想许是因为床更大,这次的床上用品全都是新买的,给人一种差异大的印象。
我说:“那没有,你还是亚军。”
“嗯?”
她的音调一下变了。
我正侧着身从她身后进卧室,将书桌上放着的、颜蕤给的一小袋巧克力糖递给她。
“这个还挺好吃。”
“啊,是吗?”她半信半疑伸手进袋抓起一粒撕开包装吃进嘴里,嚼了嚼,认可地点了点头,“不是很甜,挺香的。”
“嗯。对了,快饭点了,你想吃什么,这附近还挺多吃的。我们俩下去聚聚。”
“可以在家里吃吗?”她看向我征求道,“我们就在家里吃怎么样,不是中秋么,反正好些年没吃你做的了。”
她是在说大二暑假那次,当时我父母有事都在外地家里好几天没人,邱锦溪到我家里住着玩,中午我为了卖弄自己新学的厨艺,在家里下的厨。
色香味自不必说,比起外面餐馆差远了,但带着些许过家家的乐趣,边聊边吃也弄得开心。
虽然因为独居我现在厨艺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怎么也到不了怀念的地步。
于是我疑惑问中秋过节,才不应该外面吃点好的吗?
“我平时在外面吃够多了,在家里反而吃得少……”
“那……”我飞速盘算了一下冰箱里还有的食材,“现在家里没什么菜,得先楼下买。吃饭可就要晚点了。”
“晚点就晚点,我也不是很饿。”
“好。”
小区正门出左拐,穿过一条单行道就有一家社区超市。
虽然东西相对市场贵一点,但胜在便利。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就炒菜就好。
于是我们先蒸上米饭,下楼去买了点菜,又拿了两瓶椰汁。
炒菜时,她给我打下手,然后我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遗产纠纷的事——法院判决已经下来,就是她爷爷、叔叔还想上诉,估计还要一时半会儿。
我告诉她二审维持原判的几率很大,叫她不用太过担心。
她也这样想,说还想等判决下来,事情都处理好,再把老家房子卖了。
我对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却还是习惯性问了她原因。
她说,一来父母不在她没太多回垣乡的必要,二来她家里面总惦记。他们在法庭上就说什么既然没人住,不如暂时让老人住进去,也算是她帮她父亲尽孝,让她觉得恶心。
我说也挺好,反正她以后应该也少有回垣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