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和夏洱在开学后因为同校有一致兴趣而认识不同,我和鲁薇相识早在开学前。
那个时候互联网还不像如今这般发达,我又是穿过大半个祖国读书,内心或多或少还是生起了些许忐忑,想着要是能多了解信息就好了,便在网吧电脑上检索信息。
对了,那是我第一次去网吧。
其实家里也不是没有电脑,但我就是想去网吧看看,从听到有人逃课去网吧时就想了。
我一点也不像表现出来的乖巧。
身份证是在高考前就办了的,毕业我又满了十八岁,所以上机过程什么的很流畅。
尽管这样,坐在椅子上我还是生出些小时候偷摸看电视的紧张。
我在浏览器上搜索关于苝城,关于大学的一切,滚动鼠标,与周围激烈的键盘敲击声格格不入。就这样,我在帖子下看到了很多个相同的ID名——飞鸟与鱼。
我是后来才知道,它来自一首歌「1」。当时我只觉得特别,为好像无所不知的热心解答,也为看似不怎么相关的两种动物。
我用不久前才获得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账号,发帖问学校床的尺寸。
依旧是这个ID,它在我帖子迅速回复。
一瞬间我都狐疑,它是不是在贴吧里住下了,怎么哪里都有它的痕迹。
我尝试在帖子下问它是毕业生吗?
它说它是新生。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我打字想问它是苝城本地人亦或是有朋友家人也在这个学校就读过吗,但临了快按“Enter”时,我感觉自己冒冒失打听人家的隐私不太礼貌,给换成了“你在哪个专业啊?”
「法学。」对方在下方回复。
「好巧我也是。」我敲击键盘回复。
网吧上网是按小时收费的,到点不去前台续就黑屏。
前台充值时和我说了,我没留意。
不过都不重要,也差不多到该回家的时间了。
开学后,我扛着大包小包进寝室时,有人已经在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漫画,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长发自然披在身后,见有人进来,朝我打招呼,起身帮我一起铺好床。
结束后,我和她加□□,看见熟悉ID——飞鸟与鱼。
花坛里花开得再艳,角落也免不了有杂草。
我从不觉得有谁能一直和谁走下去。
过去亦然,现在亦然。
我只是不想被突如其来的意外驱使回避,也不想面对失控的自己。
她不愧是我大学最交心的朋友,知道怎么刺痛我。
右脚向前一步踏在鲁薇双腿所站台阶中间,我左手猛然抓着鲁薇的衣襟把她拽到我眼前,右手握拳瞬间往后拉。
我在她平静的眼眸里看见一点点的逼近的拳头,也看见她眼角的细纹。
“为什么不抵抗呢……”
我松开鲁薇的衣襟,停下要挥出的手,喃喃自语。
“是该打的。”
鲁薇歪着头,视线看向一边。
我说:“鲁薇,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们后面确实没再见面,但只有三天——因为一场我们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发生了。
邹蕙在医院去世了。
她是我和鲁薇室友,住我对床,床位和鲁薇的紧挨着。
沽城人。
沽城就在苝城旁边,毕业后我们还零星见过面。
深夜无意刷到她母亲在朋友圈发的讣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可比我还小一岁,也是当初寝室里唯一一如既往看待我的室友。。
我小心发消息去关心了一下她母亲,问到了告别的位置。当天夜里立刻买了张最早抵达那边的票,次日天还没亮就出发去了那边殡仪馆。
白事不请自来。
慰问完她母亲,瞻仰了邹蕙遗容,献好花,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冰棺里躺着的人,被病痛折磨得跟我记忆里的已不大相像。
她紧皱着眉,太瘦了。
我想起去年夏天见面时穿着长裙,笑呵呵的她,只觉得恍惚。
明明我很清楚,老死这种恩赐。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
“林岸。”
我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我一抬头,是夏洱。
正疑惑她怎么会来,就瞧见后面还跟着几个熟脸。
其中鲁薇拘谨地看了我一眼,随后面对眼前就有的空位,坐去了和我隔了四五个人的距离的凳子。
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看着被雪白墙衬像个影子的她,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对夏洱问我的“你从景疆赶来的?”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苝城过来的。我这几年在苝城工作。”
“啊,是吗,我和鲁薇也在苝城,都没听你说过。”
“出差太多,有些忙。”
我对她说,我看见了鲁薇,想把她也叫过来,夏洱却说鲁薇一宿没睡从外地赶来,故意坐那边说想补觉。
“我们这边也不吵。”
我起身走到了鲁薇面前。
她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整个身子完全压在墙上,眉间是满满的疲惫。
“睡了吗?”
我弯下腰轻唤了她名字两声。
她睫毛颤了颤,眼睑张开露出有些失焦的眼睛。
“林岸……?”
见她瞳孔回正,意识逐渐清醒,我说:“去我那边睡。”
“可我。”
“我们是室友。”
偏过头望向灵堂中间那幅大尺寸的蓝白遗照,我彻底释然了。
“都过去了,阿薇。”我说。
随后在她不置信地犹疑里,我率先伸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把身心俱疲的她拉起来挽着。
我看着米白色地砖上我俩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想起大学时我们也这样并排走过。
“对不起。”鲁薇喃喃道。
“还是说些其他的吧。比如,你怎么突然改做公关了,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做的这个?”我尝试缓和气氛,最后却在回忆里真切实意欣然,“不过你确实挺适合做公关的,我记得你当年在辩论队……”
鲁薇用力地拥抱打断了我的絮叨。
“邹邹死了,林岸。她怎么会死呢。”
对生者的对不起和对亡者的哀恸混合泪水在我耳边克制回响。
我听着她含糊的呜咽,苦笑地扶上她的后脑勺,呢喃:“明明我才是最该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