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律所那边您看要和大家说一下吗?”
“不用。”
“好。那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出差去了。”
“谢谢。”
“要把床调一点起来吗?”
“嗯。”
我将喝完了的塑料杯以及塑料袋扔进床脚处的垃圾桶里,走到床尾询问她角度一点点转动摇杆,没两下她就说可以了。我见也没什么其他需要忙的,拆开崭新的毛巾抱着盆去了门口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想着泡泡除味。
“查房,1号床病人呢。”
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一堆人,我毛巾还没拧干探出头去,为首的年长医生神色严厉盯着睡在床上的一个男孩。
“你爸爸人呢?”旁边护士上前柔声问道。
男孩似乎是被吓到了,眼眶忽地红了起来。我正好心想说,“半小时前就没见到人”,一寸头精瘦的男人,趿拉着棉拖鞋,右手夹着还在燃着的烟左手提着早点有些二不挂五地走了进来。
在指责声里我才听清对方是一大早上烟瘾犯出去抽烟,然后又去吃早点去了。
2号床是一对老年夫妻,爷爷三天前突发肠梗阻被婆婆送进医院,好在比较轻微没到开腹的程度,麻烦的是,爷爷耳背又听不大清,回答问题牛头不对马嘴,而一旁的婆婆心思又完全在别处问东问西——埋头只求从医生嘴里得到能让她丈夫吃东西的回复,亏得旁边医生不厌其烦解释。听他们对话,应该还要住上一周。
轮到我们,唯一开腹的,却反而简单了很多。
我认真记下医生的叮嘱,准备一会儿去买个碗和冲调的藕粉,看看晚上能不能调个藕粉。
第二天,言澜姐不用输液了,谨遵医嘱,扶着墙外面的扶手在外面小步走动,我陪着她,她倒是没走太远,疼得头上都是汗。但一想着不运动会腹腔粘连,我们又多走了一段。
中午,我买了两份小米粥,还有馒头咸菜,当然后者都被我享用了。她说饿过劲,倒也感觉不到太饿,小米粥喝了半碗就上床休息了。
我觉着房间里有些闷想着去走廊吹会儿风,隔壁2号床的老婆婆拿了个梨给我,我婉拒,对方却像是没听见开始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我无奈收下梨停下脚步,和她一起坐离门口不远的椅子上听她聊。
在她的话里,我渐渐拼出了她生活的轨迹——年轻的时候到苝城来打拼,后来认识了在菜市场摆摊买肉的爷爷,两个外乡人就这样在苝城有了自己的小家。后来陆陆续续养大了两个孩子,孩子也都挺争气,读了大学还去了国外发展。现在她们都老了不开店了,就在家里种种花什么的,有一点自己的小钱,孩子们还定时打赡养费,倒也闲适。
“你们两姊妹关系真好”婆婆给自己也削了一个梨,她牙口有些差,把梨放在腿上的盘里切成了小块,见我把梨拿在手上不吃,问要不要也帮我削,我仓皇顾不上没洗直接咬了一口。
“婆婆和爷爷感情也好。”
“其实也吵的,特别是收摊算账的时候,算不清楚就容易吵,喝酒喝多了也吵。不过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你有对象了吗?”
“没……”
“那你以后可要注意了。别听昨天1号床那个男的说的他有了儿子老了就不用愁了……有儿有女都一样,老了多还是要靠自己……”
婆婆絮絮叨叨,半听半答过程中,我才明白这场对话,对方是在找个借口排解昨天的不满。
昨晚,那男人有意大声电话在病房里显摆他家小子,指桑骂槐,戳中了婆婆子女没回来的心事。
不过婆婆话也没错,养儿防老还得看人。
婆婆又说了一些她自己以前的事,讲着讲着,到最后竟还落下泪来,我有些手足无措找来纸巾给她擦。
“有时我在想,要是孩子不那么优秀,说不定还能留在身边呢……”
“这……”
好在我正斟酌着用词,援军终于赶到了——左栗姐回来了。
她见言澜姐还在睡,找我了解了下情况,放下东西,以一句“多谢阿婆照顾我家坎坎”为引子,三两下就把我解救了出来,让我回去歇歇。
我点点头,将她留在了战局内,去洗手间擦了把脸,拿着剩下的梨大口吃着出了住院楼。
「下班了吗?我刚好要回去一趟,顺路去趟面包店,晚些时候过来,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带……熔岩可颂怎么样?」
昨天晚上九点多,终晚来了一趟,说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过本来就没什么事,我又怕她忙,只和她介绍了言澜姐认识,就送她出了病房。仔细想想,别人热心过来,我到时是有些不近人情。
记得之前有次逛到面包店时,她看着只剩个空白标签的熔岩可颂说过有点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也不知她后面自己买过没有,如果没买过就好了,我吃面包什么的比较少,懂得也不多,那种裹满肉松的面包卷和指代白糖的甜甜圈已然是我的最爱。
终晚是在我出坐上车准备关门回的消息,她大抵是忙里偷闲,回了一个“好”字。
「那我晚些时候联系你」
我打完字把消息发出去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春日的清风从微开的车窗玻璃缝里窜进来,抚在人脸上。
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