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上面人还不多,正当时候,我们寻了个偏角落点的桌位,一边吃,一边聊。
宋晗性格活泼,和以前班上的同学关系都不错,往来密切,算是我和简鹿大量“八卦”的接收口。一点不像我,总是等着谁谁在朋友圈都晒红本、晒娃了,才恍然,“哦,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不过这也正常,以前班上谁谁在一起这一类的讯息,我也是毕业了很多年才听宋晗她们闲聊回过神来,“原来他们在一起过啊”。
“二木老师,你今年在苝城和锦溪见过面吗?”
听到邱锦溪的名字,我喝茶水的动作顿了一顿,连带右手夹菜的动作也迟缓了,抬头狐疑地看向宋晗,“没,想约一直没对上时间。”
我们两个距离不算近,又都是加班当吃饭的职业,先去年年初开春的时候说等桃花开了一起去踏青,结果我接到出差;后来锦溪说中秋节去近郊转转,又撞上她要值班,总之是每每都差那么一点。
“那想来你不知道锦溪她家里出变故的事了吧”宋晗最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和简鹿靠得很近才听见。
“变故?”我蹙了蹙眉,“什么变故?”
虽然线下一直没聚成,但是线上,我们还是时不时发消息的,即使没有和宋晗、简鹿她们俩之间这样频繁,但都变故了,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接到。我旋即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翻看起来,疑心我先前看漏了——可没有异常。
“你又不玩微博,猜你都不知道,不过我也是这里闲来无聊往关注下刷微博才看见的。10月的时候,她发了一条很丧的微博,大致是说什么‘人死如灯灭,活着也就那样’”宋晗坐到简鹿边上翻看着手机,“啊,她删掉了。然后我就想,她好歹学医的,要只是寻常小事应该不至于发这种牢骚了,于是就趁机问她春节回不回来,想借口旁敲侧击……才知道,她父亲去世,家里在和她打遗产官司……”
“打官司?”简鹿捞着火锅里的菜,疑惑道,“父母去世,孩子继承遗产……这有什么好打的。”
“不一定”靠着碗的左手,手指轻点碗壁,我思索着抛出解析,“配偶、父母、子女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是锦溪她爷爷家和她打官司?”
“对,就是二木老师说的意思。锦溪她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她抚养权是在她妈妈那边,不过因为叔叔阿姨是协议离婚,所以其实一直有联系,叔叔也没有再婚,怎么说了,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父女关系……”
“三年前阿姨车祸过世,在殡仪馆我们还见过叔叔吧……”
没想到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了。
“嗯”简鹿点点头,“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锦溪爸妈是离婚了的。”
“是吧,而且凭什么阿姨去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扯,现在她爷爷那边说什么她户口都不在她邱家户口上了,还好意思来要钱……还好说什么她爸尸骨未寒她死人的钱也好沾,也是她妈才能教育出她这么个东西……你们不知道,我艹当时听锦溪和我打电话,一直哭,听得我恨不得亲手上去打人!”
宋晗义愤填膺地将喝空的茶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引得旁边两桌的人都看热闹地张望过来,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她注意点。
“她爷爷都多大岁数了,为什么要和她争这个啊?”简鹿将牛肉悉数倒下锅,用汤勺搅了搅汤锅问道,“就像刚刚才说的,老老实实按法律走平分不就好了吗?”
“这个就是关键了,咳咳咳。”
“嘴里菜吃完再说,别噎着了”我把她的茶杯拿过来倒了苦荞茶推过去,宋晗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缓了缓,“她爸爸还有两个弟弟呢,她爷爷又打小嫌弃她是女孩,想把钱都留给他儿子和孙子。”
“重男轻女啊这是”我恍然道。
“可不是,这个死老头,可气死我了!”
宋晗戳着油碟里的牛肉丸出气,恨不得这个丸子就是锦溪她爷爷。
“那锦溪现在怎么打算?要请律师吧”简鹿偷偷瞅了我一眼,宋晗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倒是没发现。
“她请了个律师,官司还在打。唉,不过锦溪说她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估计心是被伤透了。”
“赢面大吧,岸……”简鹿担心地看向我询问。
“当然,法律可不会依谁谁的私心……”我沉吟了片刻继续道,“嗯……我回苝城也找机会和她聊聊。”
“可锦溪她既然删了微博,又没外说,怕是不想让其余人知道。岸,你这样找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简鹿的顾虑不无道理,不然锦溪她不会这么久都没和我漏半个字。
“我不和她聊法律上的事……就聊聊吃食,聊聊天气,新年新气象……”可说着说着我倏然有点说不下去。
不过十年,不过从学校走向社会,却已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这种失落就好像一片荒野——人生的荒野。
我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呢……不难怪,老人们常说,人越活胆子越小。
“你们有没有感觉毕业这几年,周围变化好大啊……”宋晗说着放下筷子开始扳着手指举例,谁谁谁继承家业回去办厂了,谁谁谁结婚又离婚了,谁谁谁经商创业破产失败了……一些是我认识的,一些只听说过。
“像你就是好不容易考进去又辞职不干了。还有李苑好可惜,说没就没了……认真想想锦溪说‘人死如灯灭’,好像确实这样……可理是这个理,想想还是难过。身体健康真的好重要啊……”
“说起来,我今年体检也都查出乳腺结节了”简鹿一边用漏勺舀着虾滑,一边忽然叹气道,“明明以前都是全绿。”
“复查了吗,医生怎么说的?”
听我这样问,宋晗也抬起了头,抓了张纸巾飞快擦了沾油的嘴扭头一齐望着简鹿。
“没什么,就是让我下次体检再注意看看有没有长大。还说以后要保持好心态”简鹿见我俩神情严肃连忙打趣说,“老师嘛,哪个没长两个结节的,你们别紧张。”
“鹿,伯母之前得过乳腺癌,你要多注意一些”虽然知道简鹿在活跃气氛,我还是没半点退让。
简鹿母亲当年是万幸发现得及时,去省里手术又做得成功,现在才控制住了基本没有大碍。不然……光是一想想,就让人后怕。
所以从那之后,我也开始每年都特别嘱咐母亲要专门留意乳腺的检查。
“嗯。我每年都有专门去做B超。”
“下次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说,不准瞒我们。我每次口腔溃疡都会在群里说,你倒好……乳腺结节要不是这里过年,你是不是就不准备说了……”宋晗大饮了口茶,脸也罕见郑重起来,“要是再有下次,我和二木老师不带你吃东西了。”
这狠话放得让人捉急,哭笑不得,不过这样“威胁”的力度让宋晗说也好,毕竟在吃货的眼里,吃已然是非常重要了。
“好”简鹿笑着应承下,宋晗则放下筷子,转而端起她的茶杯起身邀请说,“碰一个?”
“愿我们新的一年都能健健康康、财运滚滚,万事如意。”
我和简鹿见状也站起身来,三只瓷杯轻碰一起,发出“铮”的清脆一声。
我们互相相视一笑,“万事如意”。
愿你们能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