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搜索引擎上对饭搭子的解释说明,那我和终晚算是马马虎虎满足了定义。
至于过程是怎么开始的,非要追溯起来,勉强可以从我去年11月突发奇想壮着胆子邀请她来家里做客说起。可怎么就习惯成了自然,委实说我也有点理不大清。毕竟我们两个其实都没什么空闲时间,而又要恰好能对上的就更少了。
只记得,一开始我们互相很是郑重地邀请,到后面却基本就是问问“回家吗?”“几点出发”等,如果对方回答“要”“好”一类的话,便算是约上了。关于到哪家去吃,也没有个固定说辞,通常是上桌吃完聊下桌,多是看谁得空,有时是在我家吃,有时是在她家吃。
计划环节简直用潦草二字概括。
起初我早先还会想着说时不时学两个新鲜的菜式,或者特地做两个招待客人的硬菜,结果后来也化繁为简,端上桌的,只不过是比往日多了些分量。
按简鹿的说法,我是有点讨好型人格在身上的,会格外在意周围人对我的评价和反馈,而且这种在意是不自觉的。因而面对再不情愿的内心,我也会给自己戴个“好人”的面具;即使不擅长,我也会去努力学,尽力能表现出我行的姿态……我知道这其实是有问题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然而我就是这样矛盾又割裂的一个人,尤其是在更早以前。
虽然这些年我已经变了挺多,也开始学会坦然说不,但也大部分也是在工作对接里。所以制作精良才应该是正常发生的,家常其实不一定家常。
我是在某天晚上独自做饭的时候,察觉到这种“不加修饰”的改变。
那天中午我们把菜吃得一干二净,于是晚上独自在家的我打开冰箱准备做新的。
切着切着菜,我陡然间意识到,这已经是很多次终晚来我家吃饭了。
宋晗知晓多半是会吃味。
可事实确实是——如果不是恰巧成为同桌,恐怕我和她是成为不了朋友的,而即使这样,我们友情进展最快的时候也是到了大学。
但,终晚同我只是几顿饭。
无形之中,她竟然就这样真切走进我的生活里。
我也想过为什么这次如此快,或许要归结于频率,以及一开始就没把这件当作什么大事。
像是在教室里,学习才是主基调,做同桌无非是机缘巧合。但有些时候,缺的就是这样机缘巧合下的松弛感。因为社会的时间真的太昂贵了,昂贵到来不及去仔细认识一个人。
我毕业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独自生活,一个人租房、吃饭、睡觉、打扫、购物……几乎是三点一线。
我本以为,我会更自由,可事实是,我更封闭了。
特别是来了苝城后。
自由是别样的自由,可封闭也是别样的封闭。
左栗姐和我说,有事就找她,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她们本来就忙,我难道还要去添乱吗?
师父言澜她刚开始带我的时候,很不喜欢我这个性格,觉得有一天我肯定会把自己憋坏。于是跟她没多久,她有次刻意在期限内给我扔了格外多的工作,想要我对她说一声“不”,结果她没想到我顶着不睡,不回家硬是啃下来了。后来我去和她汇报完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了我,打开座椅边的碎纸机,抖开了碎纸机的废纸收集箱,探手抓起那一堆如沙石的碎纸,伸到我面前严肃地问头昏脑胀的我,“林岸,你是碎纸机还是碎纸。”
我没回答,因为那时我血红的眼看到那一堆模糊不清像马赛克的碎纸团,就困倦地闭了过去。言澜被吓坏了,叫了左栗姐来帮忙把我送去了医院。与急得不可开交的她们二人截然不同,放松下的我在医院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在深夜慢慢悠悠地清醒。之后她就不再刻意劝我了,只是让我少些顾虑,少些谦卑,胆子大些,一切有她。
虽然我们关系因为这个突发事件一下拉近,我天天师父师父叫她,也开始在工作上更依靠她了,她也和左栗一样私下学着叫我坎坎,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不可说话的。
和宋晗她们也是这样的。我们如今这般友好,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我们之间也产生过芥蒂,只不过我们都为维系这段友情而成长着,而磨合着,而努力着,所以连到最后,过去的芥蒂变成了解对方的契机……
我们能推心置腹吗,能,可是现阶段我们距离还是不免有些离太远了。
终晚和我的相处方式,既不是我和宋晗那样,也不是像我和言澜那样。
因为她很客气,客气到有时你会觉得互赠礼物是在以物易物;客气到说,不要说接受,能不拒绝都是进步。
可好在,我们够近,认识的时间短,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时不时地吃顿饭。
我想,我可能能在苝城有缘再交到一个可以说走下去的人。
和朋友一起吃饭,跟自己一个人单独吃饭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工作忙完百无聊赖的时候。终晚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她听我在说。如果把饭桌比作是舞台,她只是个听我独角戏的观众。
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毕竟,独处不是为了孤独,思考也不是为了内耗。
今天中午我正好空,终晚下夜班回来,我便提前化开了肉的血水,发泡好了木耳,准备炒个鱼香肉丝。
「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挽起袖口刚切好胡萝卜丝,吸水膨胀的木耳都还没拿从水里拿出来,菜板边放着的手机亮起屏来,我扫了眼,拧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了手,然后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曲指敲开了手机的密码锁回了个好,而后有条不紊地打开灶台,点燃煤气,打算一会儿给木耳等蔬菜焯水。
温度上升,锅底成圈的小气泡,逐渐升腾到水面破裂,我盖上锅盖,趁着间隙收拾起灶台,找了空的塑料口袋将带血的保鲜膜和各种食材废料装了进去。
终晚在我下姜蒜的时候敲了门,我急匆匆地走出厨房开门留下终晚关门,又忙不迭地回去,留着终晚独自关门。
“好香”换好鞋的终晚去了一趟盥洗室就来了厨房。
“饭已经好,菜马上”我左手端着滤好水的素菜,右手握着锅柄轻晃,等待时机下锅的时机。
菜上的水与锅中热油接触,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响动,刺激的油烟也开始骚动,怕被溅油的我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皱眉握着锅铲的手顺其自然向外移了移,拉开了和锅的距离,不曾想后撤的手肘差点撞上后面绕行的终晚。
“抱歉”我连忙迈腿向前挪了点。
厨房以前觉得挺大,还想着要是把更多的空间留给其他地方该多好,结果才添了一个人,就显得有些狭小了。
难怪以前看书说装修的时候,要思考做什么洄游动线。
“没事。林岸,我筷子也拿了。在餐桌等你。”
万幸终晚端的不是汤,我歉意地点了点头,言语间把燃气灶的火调大了些,加快了翻炒进度。
炒菜的时间没花什么,反而是因为聊天的缘故,吃饭的耗时还要相对长一些。
茶余饭后,我们俩瞧着天气尚好,于是约着去外面散步消食。
临近的公园实际不太近,需要坐两站地铁,因想着反正是休闲,我和终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坐公交慢吞吞摇着去。
同我们一样着想的人不在少数,还有直接就带着吃食去的。
我和终晚沿着落叶的步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公园的一处池塘边。
池子的水是死水,枯黄的水草笼罩了快要结冰的水面,观不到什么鱼。
我瞧着池中间东支西垂互相交错的荷叶,想起了大师吴冠中笔下的枯荷。
“终晚,你帮我照两张好不”我起身把手机递给她,然后走到了前面池塘边。
“横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