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箬没说话。
林琅辛本来只是随口一问,问完却忽然觉得不对。上一回开花,大家都说得很郑重,什么百日一次,什么凌顶区要按时来取山息,什么这是关系到整座山运转的大事。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开花时落下的山息又飘过来了。
他脑子卡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花是植物的生殖器。
他猛地从石头上撑起半边身子,瞪圆了眼睛看覃箬,“我问你,之前一百天开一次花,是不是根本不是自然规律?”
覃箬的目光飘开了一点,“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吧?”
“就是……”
“就是你为了满足凌顶区的需求,定时定量地,”林琅辛艰难地措辞,“自己解决?”
覃箬难得有点语塞。
“真的是啊?”林琅辛声音都劈了,“天哪,凌顶区这些年拿走的全是——”
覃箬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林琅辛被捂着嘴,还在瞪他。
“不是你想的那么——”
林琅辛挣开他的手,“我想的哪样?花都开了,还能是哪样?”
他说完,自己先窒息了一下。
不是,怎么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比从覃箬嘴里说出来还不正经。
覃箬沉默片刻,竟然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琅辛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蜷了一会儿,才从指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你以前过得也太惨了吧。”
覃箬微微一怔,“嗯?”
“你想啊,”林琅辛说,“别人开花是开花,你开花是上班。别人是情到浓时自然发生,你是一百天一次交公粮。太惨了,老板,你这个花开得一点都不浪漫。”
覃箬听完,居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低头把额头抵在林琅辛肩窝里,呼吸热热的。“你神经病啊。”
“我怎么神经病了?”林琅辛高声说,“凌顶区才是神经病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浪漫了。”
覃箬抬眼看他。
林琅辛被看得脸热,还是硬着头皮说完:“因为这次不是上班,是……是那个。”
“哪个?”覃箬故意问。
“你不要得寸进尺!”
覃箬笑着亲了亲他鼻尖,终于不逼他了,只是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嗯,”他说,“这次不是上班。”
林琅辛窝在他怀里,又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以后是不是也不用百日一次了?”
“理论上,”覃箬慢吞吞地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覃箬垂眸看他,“看你愿不愿意多装一点。”
林琅辛:“……”
后来两人到底还是在潭边又坐了一会儿。主要是林琅辛暂时起不来,覃箬则显得心情很好,甚至有闲心替他把散掉的头发重新理一理。
第二天林琅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穿起衣服穿过庭院准备去开门,发现覃箬已经飘飘然从一旁蹿出来打开了门。
徐祁安正站在外头,手里夹着一卷报纸,像往常一样穿得整整齐齐,但每根头发都透着一股不愿意上班的抗拒感。
“早啊。”林琅辛嗓子有点哑。
徐祁安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公子。”
林琅辛总觉得他这声称呼里带着点欲言又止,可一时也没想明白是哪儿不对。他趿着鞋走出去,慢吞吞靠在门边,“你今天来得好早。”
“照例来取山息。”徐祁安说。
说完这句,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知肚明的尴尬。
“噢。”林琅辛耸肩,“那你今天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覃箬缓缓地把手臂搁在林琅辛肩膀上,把他揽进怀里。“嗯,”他说,“没有了。”
徐祁安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报纸一抖,刷啦一声。林琅辛瞥见上头几个加粗的大字,还没看清全貌,就先看见自己的名字在边栏上一闪而过,顿时眼前一黑。
“不是吧,”他捂住胸口,“还有后续报道?”
“嗯,”徐祁安把手里的报纸一抖,“取不到就算了,我今天来,本来也不只是为这个。”
“不是你的,”徐祁安说,“今天早上凌顶区有点动静。”
覃箬抬了抬眼,“哦?”
“超级机车党那边昨夜递了请罪书,又有两个人被临时停了职。”徐祁安顿了顿,“行寅今早在议事厅发了火,宣传口和治安处都挨了骂。”
林琅辛听得一愣,“就因为……我?”
“严格来说,是因为‘覃先生的配偶林公子被当街非礼并遭非法拘禁’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徐祁安说,“再加上你是从超级机车党副主席府上跑出来的,凌顶区认为是你们有意试探。”
林琅辛嘴角抽了抽,“我试探?我有那个脑子嘛。”
“差不多吧。”徐祁安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来提醒你,最近不要一个人出门。凌顶区不少人今天早上都很紧张。有人会觉得这是机会,有人会觉得这是风向。加上浊潮近在眼前,这种时候容易出事。”
林琅辛听懂了。
以前是有人想抓他,现在可能是更多人想看看,抓了他到底会发生什么。
覃箬拍拍他的肩膀,“怕了?”
林琅辛嘴硬,“不怕。”
徐祁安把报纸卷起来,准备走,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还有,”他说,“他们现在都知道你会使用山息。他们抓到了一个你的‘替身’……发现了那是山息的化形。”
林琅辛心里咚咚两声,回头看覃箬的脸,感觉自己闯了大祸。
覃箬倒是很镇定,“消息传得真快。”
“还没有全传开,只是有些人已经在猜了。林公子身上这么纯净的山息是哪里来的,覃大人还私藏了多少……”徐祁安说,“所以更要小心。”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林琅辛在晨风里发呆。
过了半晌,他才僵硬地转头看向覃箬,“老板。”
“嗯?”
“我突然觉得,”林琅辛咽了口唾沫,“我这个身体可能比我想的还能装。”
覃箬坐在晨光里,单手支着下巴看他,慢慢笑起来,“是啊。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他轻声道,“多装一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