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山里下雨了，淅淅沥沥的。覃箬在林琅辛头上一摸，他脑袋上长出一片睡莲叶子，调了个个扣在脑袋上。
这下就淋不到雨了。
容叔打了把伞，小毛毛用不着，他喜欢这雨，昂这脑袋对着天空毛毛叫。
“还有一些杯盘碗碟的，”容叔说，“浊潮的时候乱起来，到时候全给我砸了。”
“这次倒不至于乱成这样。”覃箬说，“凌顶区的呼吸阀都送到了。”
容叔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
林琅辛看看这个有看看那个，“呼吸阀有什么用？”
容叔咂咂嘴，“过滤浊潮的。吸了浊潮会精神失常，妖精们行状疯癫，破坏力可怕得很。那呼吸阀说是修灵院用术法制作的，可以过滤浊息。”
“但即便如此浊潮也会附着在泥土、墙壁上，”他接着说，“好几年内都有影响。”
那真是破坏力有如二手烟。
林琅辛狗腿地一笑，“容叔，那我帮你搬，你店里的桌椅也都给你搬来。等浊潮结束了，你店里就是盘根区最干净的地方。”
容叔睨他一眼，“你不必讨好我，我知道你不吃叔这一款。”
林琅辛扁嘴。覃箬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吃什么？”
“不吃什么，”容叔说，“你男朋友想着讨好我呢。”
林琅辛抗议，“哇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大声吧！”
“为什么？”覃箬问。
“因为他是你相处最久的朋友嘛！”林琅辛跺脚，“人不得跟伴侣的亲朋好友处好关系嘛！”
覃箬面无表情地愣了好一会儿，旋即粲然一笑，“这样啊。不必这样，你要是不喜欢阿寻，我可以跟他绝交的。”
容叔听了瞠目结舌站在一旁，林琅辛连忙去捂覃箬的嘴，“老板你说什么呢！不要随便为了刚认识的男的和好朋友绝交啊！”
覃箬笑着把林琅辛的手摘下来，握在手里，“你是我的小鬼啊，不是什么刚认识的男的。”
容叔斗大的拳头朝林琅辛的脑袋上砸下来，快落到头顶的时候放轻了力气，把上面的睡莲叶子莎莎地碾碎，“你这个小东西都给阿箬洗脑些什么东西了？让他说出这种话来！”
“我没有！”林琅辛辩白，“他自己理解有问题！”
覃箬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打闹了一会儿，“快点把你的杯子抱来吧。搬好了，我再给你看看眼睛。”
容井寻护着他的宝贝杯子们来了，小毛毛让林琅辛骑在他肩上，林琅辛抱着他的牛脖子，两个人在雨水积的水塘里踩来踩去。
他一边玩一边偷看容叔和覃箬忙活。容叔比覃箬还高一些，撑伞的时候会往覃箬那边倾斜，他半边的肩头都湿了。
“小毛毛，”林琅辛摸摸他的巨腮，“你和容叔怎么认识的？”
“毛，毛。”
“你家那么有钱，干嘛在他店里打工？”
“毛毛，毛。”
“他好像对老板挺好的。”
“毛~”
林琅辛收回目光，看着小毛毛油光水滑的脑袋，“小毛毛，我能握一下你的水牛角吗？”
“毛！”
他被小毛毛甩在水塘里，两个人一身泥水地跑到药房里去看覃箬给容叔检查眼睛。
覃箬弯着腰，手里拿着像是一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往容井寻没有视力的那颗眼珠里照。“里面……倒没什么问题。长大了一些，还得再长。”
林琅辛一愣，什么长在里面？
接着他掰开另一只眼皮，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这颗用不久了，让你经常来，你又不来。最近视力又下降了吧？”
容叔憨笑两声，“这不是也不好麻烦你。”
“怎么是麻烦我？”覃箬正色，“你的眼睛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这不是还能看见嘛。”容叔拾起桌上的单片眼镜，“你再给我调调这个就可以，我勉强看个大概就行。”
人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林琅辛想。
容叔是一个看起来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雕塑一样的肌肉，精心修剪的胡子。对于视力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点也不像能说出“看个大概就行”的人。
大概是真的心疼覃箬吧，知道覃箬每展示一次“神通”，都在消耗山息。
他又看看正在摆弄眼镜的覃箬，而人也是只有对着特别好的朋友才有可能随便开绝交的玩笑。
林琅辛拉了把马扎坐在容叔对面，也学着覃箬的样子朝他眼睛里看，“什么东西长在你眼睛里？”
容叔眨眨眼，“七星瓢虫。”
“哈？”
他指着那只没有实力的眼球，“这是一块琥珀，里面养着一只七星瓢虫。你知道七星瓢虫有多少只眼睛吗？”
“呃，两只？”
“两只，但每只有将近一千个复眼。”容叔说，“等它长大了，它就是我的眼睛。”
林琅辛不确定自己应该感觉被吓到还是怎么样，在脑子里找了半天的措辞最后说，“那为啥不选苍蝇？苍蝇的眼睛难道不是更有名吗？”
“谁他爹的会想在眼眶里养一只苍蝇？！”
也、也对。
虽然被凶了，但有点合理。
他坐在那儿看着覃箬问了容叔几个问题，抓住了覃箬又去调整眼镜的空问，“那容叔，你的眼睛是因为救老板才伤的，是吧？”
“对。”说起这个容叔就有点骄傲起来，“你对阿箬也要像我对他这样好才行，这样我才认可你。”
“不是，”林琅辛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挺认可我的嘛！”
“我靠，那时候不是因为你们俩闹着玩的嘛。”容叔说，“阿箬家里出来的小东西那么多，我跟每一个都说一样的话。”
说什么一样的话？说“考不考虑叔这一款”？
林琅辛想着让容叔心情好一些，于是准备问一问他是如何救了覃箬的英雄事迹。但容叔才开始说，就被覃箬打断了。
“眼镜好了。”覃箬不由分说地给容叔夹上，“不该说的话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