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凉茶铺还是没有客人上门,倒是有几份外卖。
外卖员背着一个巨大的蜗牛壳,把包装好的凉茶从壳口往里扔,凉茶在壳里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不是,这对吗?
“您这样装餐会洒的,”林琅辛多嘴提醒一句。
面容苍白的外卖员愣愣地看他一眼,挪到门口去骑上他那风驰电掣的摩托就走了。
除此之外今日的进账是零。林琅辛开始担心覃箬到底能不能给小宛发出工资,小宛没有工资,那不就是自己也没有工资。
午休的时候他溜达到街上去办了个银行账户。他也不知道流程,只是进去以后拿出了覃箬的小灵通,业务员哐哐就给他办好了。
他试探地给小宛发消息索要昨天的工资,哐当他账户里又多了90个月骨,附带一条恶狠狠的消息:这个月别烦我。
办完以后小灵通里显示余额:3日纹,2月骨,87星髓。1枚日纹等于50个月骨,1枚月骨等于200个星髓。
爽。
林琅辛在店里晃悠着双腿,划拉着覃箬的小灵通,一天就过去了。他关上店门去找覃箬,覃箬正在院子里收集晒干的草药。
他没有用灵力,只是挎着个小篮子,晒好的每一根都举起来仔细嗅闻,然后轻柔地放进篮子里。
林琅辛靠在游廊上很是看了一会儿。覃箬还是穿着早上那套衣服,唯一不同的是头上插了一簇银杏叶子,澄黄澄黄的,簇拥在马尾辫上。
“老板,”他说,“你是不是该去缠腰区了。”
覃箬侧过脸看他一眼,没回答。
林琅辛挺想再去缠腰区一趟的,他那孔雀蓝水桶不知道还在不在锈蚀集市。大概率是不在的,但或许可以问问看有没有失物招领。
“你还去吗?”他继续问,“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不然呢。”覃箬淡淡地说,把一小捆晒干的薰衣草放进篮子里,“我出门得带着你,这是规矩。”
“嗯?”林琅辛站直了,“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你早上去凌顶区就没带我。”
“是我刚刚定下的规矩。”覃箬说着把小篮子搁在架子上,“一个人出门不好。我刚想明白了,我得带个人给我壮胆。”
不懂。不明白。覃箬长这么大个,住这种房子,长得又好看,出门还需要拉人壮胆。他林琅辛没来之前的日子覃箬咋过的?
“知道了。”林琅辛说,“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覃箬明显咬了咬后槽牙。“该死,该死,又要去容井寻那儿。该死,该死的容井寻,嘴巴能有闭上的时候吗?但盘根区我只敢去他那儿。迟早给他头拧下来,让他那叭叭的嘴彻底闭上。”
覃箬一边嘟囔一边往林琅辛的方向走,“走吧。”
“容井寻是谁?”林琅辛问。
“老树根酒馆的老板。”覃箬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我的好朋友。”
“你刚刚说想把他的头拧下来。”
覃箬还是笑眯眯的,“好朋友之间不就是如此吗?”
林琅辛不知道别人,但从他有限的人生经验来看好像并不是如此。但他也没说什么,“呃,那我们现在走?怎么去?”
覃箬捉住林琅辛的手腕,接着就是良久的静默。他似乎想要向他的左前方迈脚,但他那只穿着木屐的左脚迈出去又收回来,迈出去又收回来,好像有什么故障了似的。
林琅辛的手腕在人家手里攥着,脑袋就这么跟着他的脚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你还走不走了!”
覃箬把眼睛一闭,往左上角迈了一步。迈这步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朝那个方向旋转了,林琅辛也跟着转。覃箬的身体短暂地遮住了林琅辛的视线,等他转开以后,林琅辛眼前的景象变了。
在他面前是一棵榕树,这棵榕树高大得不像话,如果是白天的话,树冠下面估计一点阳光都透不下来。不过现在是晚上,树枝和气根之间亮起了萤火一样的光,是和盘根区纸灯笼里面一样的小粉蝶,在叶片之间明明灭灭、浮浮沉沉。
林琅辛跟着覃箬从气根之间钻进去,再探出头来,居然是一间温馨的酒馆。里面只有两桌客人,最大的圆桌上围着一圈打扮得像维京海盗的大个头男人,另一个小桌上的人戴着斗笠,长巾遮面,好像侠客。
林琅辛朝吧台那边看,吧台后面站着一位俊美的青年,头发是耀眼的银白色,穿着栗色的西装马甲和酒红色的西装裤,身量高挑,围着条麻布围裙在擦杯子。
在他的边上是一位……嗯……水牛。这位水牛先生有着和水牛一样的上半身,包括手和脸,但长了两条人类的腿。他和大叔围着一样的围裙,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撅着嘴坐在一边。
“阿箬!”在吧台侧面的诗桃发现了他们俩,举起手来打招呼,“你们来啦!”
覃箬攥着林琅辛的手更紧了一些,但他面上却笑得如同春风。“是啊,”覃箬说,“想着你应该下班了。”
他拉着林琅辛往吧台的方向走,林琅辛看见那位容井寻从怀里拿出了什么金光一闪的东西,摁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单片眼镜在灯光里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划痕。
“是阿箬啊,”容井寻说,“这是带着一位——?”
“这是我的小鬼,”覃箬说,“昨天刚刚向我求婚呢。”
诗桃:?
林琅辛:?
他猛拽了一把覃箬的胳膊,声音嘶嘶的,“你在说什么东西!”
覃箬眨眨眼,朗声说,“不是说还在考虑你那个提议吗?”
林琅辛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惜了,”容井寻说,“叔这款不考虑吗?”
林琅辛摇头,“不不不……不是……”
“原来是这样,”容井寻说,“那关系是相当好了。那这个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覃箬面上的微笑还是像春风一般和煦,但林琅辛知道他的脑子一定空白了。覃箬反应了几秒,就放开林琅辛的手腕,把手搁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他是小鬼啊,”覃箬说,语气恁地骄傲,“我的小鬼。”
诗桃转过脸去,低头在她的杯子里滋溜滋溜吸了好几口。
容井寻也笑眯眯的,拿着布擦手,眼睛里危险的光盯的林琅辛怪不舒服的。
“那还不赶快坐下来,”他说,“让我给咱们覃箬大人和他的……小鬼,准备两杯特调。”
林琅辛摆手,“我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