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光怪陆离的，林琅辛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在站点里四处乱晃，发现这里亮着的灯看起来都是纸质灯笼，灯笼里忽明忽暗地漂浮着小光球。那些光球看着像蝴蝶。

不像锈蚀集市那样用发光苔藓而显得晦暗不明，缠腰区的灯笼里是温暖的鹅黄色光芒。

他找到了一位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小妖，凑上去问，“您好，我问问，那个阿箬凉茶在哪里？”

“阿箬凉茶啊，在千灯集市。这店铺比较难找，到千灯集市站你还得往西北方向走，要走比较远。”

千灯集市站是吧，知道了。

林琅辛谢过工作人员，在站台上仔细地找经过千灯集市的线路。坐一次要5星髓，林琅辛投了宝石，拿到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这就是车票了。

车厢里也亮着鹅黄色的灯，围着窗户是一圈的座位，中间留足了空地可以站人。

估计是已经晚了，林琅辛的车厢没什么人，他在窗边坐下来。

车厢启动时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它经过崖壁，在粗壮的藤蔓上运行。林琅辛往窗外看，刚才崖壁底下透上来的光居然是缠腰区居民的万家灯火。

这些住宅依山而建，灯带层层叠叠，连植被都似乎发着光。

林琅辛猜想下面住着什么人，猜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猜想他们是不是也互相牵挂，猜想他为什么突然就来到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人人各司其职的世界。

【叮叮叮！】

【检测到宿主「遗失重要之物」！扣除积分50！目前积分：负35！】

“啊？”

【温馨提示：你把水桶落在锈蚀集市了。】

林琅辛腾一下站起来。

【那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应该是的。它以前放在家里阳台上水泥砌的洗衣台下面，边上总搭着一条被妈妈洗到发白的粉毛巾。阳台灰扑扑的，但它的颜色很鲜亮。

桶里装着从表哥客厅茶几上抓的零食，住表哥家的外婆种的折耳根，林琅辛在做鬼的时候，总看着它们回忆人间五味。

但这个生命终日的旧物，并没有系统许诺他的、能再去见亲人们一面的将来重要。

“不重要！”林琅辛说，“你不许给我扣那么多分！”

【重不重要我自有判断！】

林琅辛重新坐下来。

算了，没有人帮忙，他也回不去盘根区。他现在心累得很，还是养精蓄锐抓紧攒积分，趁早离开这座山要紧。

盘根区下过雨，这里也下过。虽然千灯集市街边的商户大多都打烊了，但一点也不显得冷清或者萧条。地上潮湿但干净的青石板路，倒映着路边飞檐斗拱的、像是徽派建筑的街区。

林琅辛从车厢里下来，按照工作人员说的，一直往西北方向走。

应该是在山里的缘故，这个街区虽然工整干净，但和锈蚀集市一样是和树木共生的。他每转过一个拐角，就有概率遇到拦路的榕树，根系虬结，打横蔓过了青石板路，穿过对面的角楼，一直伸到树林里去。

林琅辛不知道走了多久，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在街边的树丛里找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树根和树根之间刚好形成一个下凹的小窝，林琅辛蜷起身子，窝在了里面。

他脑袋空白了一会儿，又抬起两条腿，观察起自己的脚来。

之前没有脚的时候，他可以飘来飘去。虽然离不开敞风坪，但林琅辛觉得能飘是做鬼最有乐趣的事情之一。

他离不开敞风坪，但是可以飘得很高。在每一个不需要睡眠的日子里，他就漂浮在那方寸之地的上方，俯视着周围的山，俯视着居民楼一盏一盏熄灭的窗户，俯视着被晚风吹散的云，又在月光下重聚。

现在他有脚了，不能飘起来的夜晚要做什么？

睡觉吧。

林琅辛从仰卧转到侧卧，窝着尝试了一会儿。不过睡觉要怎么睡来着？不管怎么说先闭上眼，然后……嗯……然后……

他翻了个身，感觉不太舒服。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不舒服，总是觉得要么肩膀不舒服，要么腿不舒服。

这腿要不拆下来试试呢？

他好久没有这样躺下来过了，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思来想去他记起来自己的脑壳里还有一颗子弹，还坐起来伸手指进去认真地抠了一会儿。

当然是什么也没抠出来，只是发现自己的手好脏。他在裤子上擦来擦去把手擦干净了，接着呆坐了好一会儿。

能睡着吗？他问天问大地，他可是十七年没睡过觉了。

【叮叮——】

“不接单。”林琅辛飞快地打断系统。

【哎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