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雪云里雾里:“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
“滚出去。”
她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什么也没问,迅速消失在突然发火的男人眼前。一边走还一边纳闷,奇怪,以前的夜尘虽同样不苟言笑,但绝少会像这样随意大发脾气。不知他最近吃错了什么药,变得暴躁易怒,和之前判若两人。
躺在客栈粗糙的床榻上,连日快马加鞭的劳累扑面袭来。意识沉入海底前,她迷迷糊糊的想,或许他的脾气突然变得阴晴不定,是因为牵挂萧玄景的伤势,她最近还是注意一些,不要主动触及他的霉头。
一直到离开祈连城、进入朔方草原为止,她都坚持这一原则。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其他时候,她始终保持缄默,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恪守着一个下属的本分。
正值盛夏,朔方草原水草肥美,马蹄踏在繁密的长草间,激起翻飞的苍青碧浪。
晴空高远,广袤的草原与青穹连成一线,天边远远行来两匹骏马,马上是一男一女,两人一前一后,后者小心地踱在后面,和前首挺拔的身影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偷眼望向前方,即使只是背影,也依然能感受到他周身溢出的寒气。贺兰雪心里忐忑的打鼓,怎么回事,都几天了,他好像并未消气,反而更生气了。
冥思苦想了一会,她忽撮唇吹哨,清脆的哨声盘旋云霄,过不多时,一只通体黑羽的黑鹰落在她肩头,她从怀中取出一纸写好的信笺,放进黑鹰足上绑好的信筒,欣喜地拍了拍黑鹰:“去吧,送到阿焕那里。”
“主上,我已传讯给阿焕。我身份特殊,白日不能公开现于军队前,只能约他晚上一见,希望他今天别太忙。”贺兰雪给宇文焕传的信很简短,只提自己跟夜尘二人前来,需要上天穹山,希望他能协助,至于上山的原因一概没提。
“主上是第一次来草原吗?”信已递出,她心头骤松。回到暌违已久的故土,闻着青草混合泥土的熟悉气息,贺兰雪欢喜得几乎要落泪,浑忘了一路的冷战,驱马上前与他并行,絮絮说道:“这里是贺兰一族发家的地方,以前,爹爹常带我来朔方策马。有时,我嫌燕京太憋闷,就会偷瞒着家人,悄悄骑着小红夜奔出城,到草原上尽情驰骋,感受迎面而来的长风。”
旧时记忆纷至沓来,她鼻尖一酸,语气微哽:“小红……是一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是我九岁生辰那年,爹爹送给我的生辰礼。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我们一起上过战场,也一起驰骋过大漠草原……”
夜尘一直一言不发,也不曾侧头看她一眼,她不知他是否在听,只是心潮激荡难平,低喃道:“它是我的好朋友,爹娘战死前,把我和清辉托付到小红身上,小红拼了命地带我们冲出重围,一直进到风家领地后,我才发现,小红早就中了好几箭,可它依旧带着我们,驰行了这么远……”
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死去,包括她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爹爹。
“对不起,主上,我一时激动,回忆起了旧事,让主上见笑了。”
贺兰雪长叹了口气,见他毫无反应,仿佛当她不存在,她自觉没趣,默了后面的话语,微扯缰绳,再度落在男人身后。
行出没几步,男人猛然勒住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停刹在了原地。贺兰雪一时没反应过来,收缰不及,险些撞到。她不明所以,还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忙纵马上前,道:“主上,出什么事了?”
“……”
夜尘恍若未闻,突然用力一鞭,骏马吃痛,登时向前狂奔,瞬间把少女落在了后面。
莫名其妙!
饶是心悦恋慕他多年,贺兰雪也不由得有了怒意。她自问自己并未做错什么事,他一路冷脸相待便罢,以前他虽也寡言少语,待人冷淡,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为雪山之行,她一路殚心竭虑,不惜动用暗伏的潜龙影,得不到他一句好话就算了,更是当她甚似仇人。
望着逐渐变小的黑点,短暂的恼怒过后,忧心和焦急还是占了上风。草原广袤无垠,再往前走就是军事禁地,他是南人,不熟悉地貌,万一不慎走到禁区,和军队起了冲突,饶是他再怎么武功绝世,也无法与大军匹敌。她咬咬牙,还是纵马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已接近日暮。原本遥远的雪山越来越近,原本湛蓝的青空被染得瑰丽绚烂,落日下方是连绵不绝的雪峰,余晖映照下,高耸入云的山巅蒙上了一层紫金的纱,仿佛含羞欲放的少女。
贺兰雪无心欣赏这抹浓丽壮阔的美景,随着天色渐暮,她愈发焦虑不安,被冷落的怒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