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暂时扣押在刘宅,窗户推开一点缝隙,门口有捕快守卫,岳灵透过窗户缝隙,看向枯井的方向。
徐知州面色严肃,身着绯色官袍,腰间玉带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
捕快正一具一具从井中打捞出那些尸骨,仵作满头大汗,白惨惨的尸骨摆了满院。
大掌柜曾说过,徐知州为人方正耿直,有案必查,违法必究,垂下眼睛,岳灵握紧窗框,只希望这彭泽的青天大老爷,能还给那些枉死的女子一个青天。
也不枉费她费尽一番心思。
睫毛轻颤了颤,一切都如同预料般发展,岳灵不自觉拧眉,香积寺的人当真肯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胸口仿佛堵着一口凝滞的涩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眉心落上一点凉,雪后松针的清冽气息洒了满脸,岳灵抬眼,卫霄指尖抚开她紧皱的眉头:“不用担心,有我在。”
男人一本正经,像是在许下什么极珍贵的诺言似的。
眉头舒展开,岳灵吐出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现在她能做的已经做完,只等着对手在棋盘落子。
眉间指尖的凉毫无人气,冷到人心里,岳灵握上卫霄的手:“你手怎么这样凉?”
卫霄举起的手僵了僵,经脉中乱窜的真气如同锋利的刀片游走在血管中,他喉结滚动,道:“我无事,你尽可放心,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手指不经意擦过卫霄手腕内侧,混乱的脉息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岳灵指腹,她眉心一跳。
怎会如此凌乱?
脉象混乱无序,如同雀啄,主邪盛正衰,多为内伤积毒、经脉受损之兆。岳灵收回手,抬头看立在他面前抱着剑的男人,除了略苍白一些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区别。
咬紧下唇,岳灵头脑思绪纷乱,怎会如此?眼睛一眨,她想起那个燃着火的枯枝,枯枝下坠只时,卫霄距离她尚且有几百步。
那时的场景回忆在脑海,倒影在瞳孔,不过眨眼间,卫霄已经窜出几百步远,握剑的手在颤,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如同高坐供台的神像,慈悲冷肃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石块哔剥脱落,握剑的手腕青筋鼓起,青色经脉汩汩跳动。
哔剥,神像最外层的泥土外壳正在一点点碎裂,细小的碎屑从神像脸颊碎开,如同垂坠的泪珠。
可神像本该端坐高堂之上,享受香火跪拜。
岳灵眉心狠狠跳了跳,可眼前的神像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握剑的手指收紧,尽职尽责地立在她身后。
接过卫霄手里的剑,岳灵开口,声音带着被火熏过的嘶哑:“你可别忘了还欠我八十两,为避免你逃跑,剑对你们这些剑客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这剑我先替你保管了。”
沉甸甸的剑柄握在手心,带着微沉的重量,卫霄眼睛一眨,极认真的点头将剑递给岳灵。
“嗯,这是师傅赠我的,现在交予你保管。”
握着又沉又凉的剑,仿佛握着一颗跳动的,鲜红的心脏,岳灵把剑系在木箱的绑带上,行走间剑鞘碰到小腿,凉凉的。
对现在的卫霄来说,呼吸也成为一种负担,每一口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火辣辣的,针刺般的疼。
叩叩,敲门声想起,徐知州推门而入,视线率先在岳灵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不着痕迹的打量。
岳灵行礼:“徐知州好。”
徐知州摆手,示意岳灵起身:“井下尸骨共25具,经查验,是一些烟花柳巷的女子,我已经派人去调她们的户籍。”
喉咙像是哽着什么,徐知州再开口,声音沉沉,他起身拱手:“多谢岳姑娘,徐某竟不知彭泽竟出了这样一桩惨绝人寰的案件。”
“实在是徐某失职。”
岳灵扶起徐知州,年近四十的男人因常年咬紧的牙关导致下颌有些凸出:“徐知州不必自责,是那些歹人诡计多端,只希望……”
话还未说完,小厮拉长的声调打断岳灵的话,她只得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眉心突突跳动两下,她抬眼透过窗纸扫向外面伏地跪拜的捕快。
“裴状元到。”
裴状元,裴鹤闫,天子门生,连中三元,公主驸马。
任何一个头衔都是旁人所无法企及的,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可只要是见过裴状元的人,都称赞他担得起一句公子如玉,世无双。
身着公主府服饰的小厮率先进门,徐知州弯腰行礼,头低低垂下。
岳灵皱眉,裴状元此次到访刘宅,绝不是关心案情这么简单,这样巧合的时机,绝非偶然。
只怕是来着不善。
为首的小厮大声念唱:“裴状元到。”
余下的小厮鱼贯而入,抬着一张绣了山水画的屏风,放在几人中央,隔开岳灵探寻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