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在地上刨了几下,湿润的泥土翻开,再往下,手掌触碰到硬硬的东西,岳灵抿唇,是一个匣子。
抚开匣子上的泥土,心脏以一种极强烈的速度撞击胸腔,深深吐出一口气,匣子侧面镶嵌的玉石触手升温。
拨开金质锁扣,深蓝色的册子封皮上书简单名册二字,一瞬,岳灵心如擂鼓。
找到了。
手指痉挛着缩在一起,强行拉开缩成一团的手筋,小院外的叫喊声和脚步声愈发近了。
额角的冷汗滑落,翻开书册,一页页触目惊心。
女子的年龄,籍贯,擅长的东西,显著的外貌特征。
苏稚雀的名字赫然在列,紧接着是如同评价货物的品评,眼瞳浑圆,状似狸奴,自成一番天然娇憨之姿。
继续翻开下一页,岳灵的神色更沉下去几分,不对,数量不对。
枯井中的尸骨最多不过二十具,可这本册子中,被带走的姑娘少数也有三十数之多。
余下的人呢?是活着,还是。
咬紧下唇,岳灵不敢继续想,手下动作较快,眼珠迅速颤动,把书页上的东西刻进心里。
手指在一行行字上滑动,嘴里不断呢喃着这些逝去人的名字。
忽然,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荷笙,岳灵瞳孔骤缩,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荷笙,荷笙。
身段纤若无骨,眼尾一小痣,媚态横生,滋味无穷尽也。
荷花通红的眼眶出现在眼前,眼尾那粒小痣分明,她哭诉苏姨娘是被刘冶监害死的。
那她呢?
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刘宅,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害死苏稚雀的刘冶监?
合上书册,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太阳穴昏沉沉地胀痛,岳灵掐紧指尖,迅速把书册放回匣子里埋好。
土层掩盖红漆木匣子,按照原先的顺序放好花枝,连枝叶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岳灵起身,摇晃两下,眼前一片漆黑,卫霄从地上的尸体脖子处收回手指,撑住岳灵的胳膊。
“还好吗?”
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呛得人头脑晕沉沉发昏,小院的门被人暴力踹砸已经岌岌可危,合页晃动两下,木槽连接处的纤维一根根绷断,发出无力的吱呀吱呀声。
岳灵皱眉:“无事,走。”
卫霄不语,提住岳灵脖颈处的衣服,跳上屋檐离开,夜风飒飒处吹散粘在身上的粘稠触感。
深深呼出一口气,岳灵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不管同不同意,这盘棋已经踏入,就容不得她拒绝,也容不得退缩。
回到月眠楼的房间,岳灵咕噜噜灌进去三杯冷水,这才平息喉咙的灼痛。
卫霄慢条斯理坐下,接过茶壶给自己斟茶,茶水哗哗和瓷色被壁碰撞,岳灵盯着水流,莫名觉得喉咙泛起几分痒。
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拿走茶杯,又灌进一杯冷茶,肚子里晃荡着水声,岳灵才放下茶杯。
“那群人有什么异常吗?”
枕烟阁区区一个花楼,却能养出如同死侍一般为其拼死卖命的人,这座花楼,绝对不如表面是看起那么简单。
直接抚过青瓷茶杯,卫霄开口:“是香积寺。“
岳灵疑惑:“香积寺,寺庙?”
“不是,是江湖里最神秘的门派。”卫霄出声解释:”从不干涉任何江湖纷争,门内弟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均佩戴恶鬼面具。“
岳灵一只手拖着下巴:”这么神秘啊,那他们和枕烟阁又有什么联系?一个与世无争的门派,贸然插手官员妾室遴选。“
”瞧着不像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作风。“
”门内弟子均在身上刺狼头刺青,用牙齿多少决定门内地位。“
卫霄沉思:”今日来人里,是最低阶的弟子。“
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岳灵拍了拍皱眉的卫霄:”剪不断,理还乱,光靠我们瞎琢磨是找不出来的。“
卫霄难得一怔:“那要怎么做?”
岳灵冲他眨眨眼睛:“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一觉。”
除了岳灵,今夜甚少有人能安枕。
月眠楼花魁房间的烛火晃动一下,归于平静。
枕烟阁老鸨唐茹面色难看地立在小院中,地上一片狼藉,熏了香的手绢捂住口鼻,堪堪能挡住冲人的血腥气。
视线在院内扫视一圈,她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脚冲进屋内。
青瓷花樽有移动过的痕迹,打开密室的门,唐茹手伸向最重要的那个匣子,拨开锁环,藏在里头的地契银票一张不少。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开来,密室有些凌乱,东西乱糟糟被翻动扔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