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下坠的人,岳灵扶着人缓慢跪下,卫霄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裙角有细微的触感,岳灵转头。
男人手指抚过沾在裙角的一片泥土。
卫霄眼前闪过少女的模样,狡黠的,灵动的,严肃的,唬人的,可唯独不该这样,狼狈的。
耳边恍惚闪过嘈杂的议论声,扫把星,丧门星,命硬,克死师傅,师弟。
谁?是在说他吗?
卫霄眨眼,少女的面容映在瞳孔里,他笑,师傅,这次他能救下人了。
再次睁眼,眼前是跳跃的火光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卫霄转头,少女的脸在明亮的橘黄里有一层毛茸茸的质感。
少女转头,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卫霄莫名打出个冷颤。
岳灵别开脸,干巴巴道:“还没死,算你命大。” 但话音未落,她已把水囊和最后一点伤药粗鲁地塞到他手边。
她盯着火堆,不去看他苍白的脸,仿佛自言自语:“八百文这次亏得底掉。你的命,加上我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盯着火光眼也不眨,一副被眼前火堆勾走心神的模样,岳灵嘴角抽了抽,果然还是不能用正常眼光去看待卫霄。
背好箱子,岳灵踢了踢卫霄的衣角:“走了,别撞死。”
“敢这么对我岳仙师?”牙齿咯啦咯啦磨动,岳灵微笑:“我让他好看。”
箱子里攒了许久的存货,这一次几乎见底,岳灵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八百文怎么值得,这一趟亏大了。
眼下不把王青川扭送官府,难解她心头之恨。
伤口草草包扎,当然,用的是卫霄的衣服,岳灵没有丝毫愧疚,行走在熟悉的山林道路,晨曦穿透枝叶,金色光芒如同利箭驱散了夜的余寒。
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前方不远处是吴光受伤的地方,还有最后一点东西,可以把王青川按死的证据。
她走的极快,卫霄沉默地跟在身后,宝石上凝出一颗晶莹地水珠,岳灵扫过闪着漂亮光芒的宝石,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岳灵动作微顿,鼻尖动了动,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若有若无萦在鼻尖,眉眼沉下去,果然,上次闻到的味道不是错觉。
和吴岳第一次到这里是,她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动物腐烂的气味,只当作林中野兽尸体腐烂的臭气。
现在来看,不全是这样,鼻尖抽动,岳灵视线锁定一块崎岖的陡坡,小心靠过去,气味更加浓郁。
屏息在地上翻找,湿润的土层掘开,一片还未腐蚀的动物骨骼,牙齿和碎骨零零碎碎埋在土坑里。
岳灵眯起眼睛辨认,这样的骨头和牙齿,是猪身上的——王青川,王屠户。
捡起一根木棍继续在土坑内翻找,挑开已经腐烂到糟烂的骨头,木棍碰到一点柔软的东西。
岳灵拨开周围碍事的枯叶,是一截兽皮,打成特殊的绳结,看样子是充当捆绑腐肉的绳结。
扔掉木棍,岳灵冷笑,真是好算计,用腐肉引熊,经过漫长冬眠正是饥肠辘辘的熊,闻到腐肉的气味,缘何不会发狂伤人。
用于捆绑的绳结不是屠户惯用的猪蹄扣,倒像是妇人纳鞋底,缝补衣物的双股平结。
思及王青川细腻周全的性格,想来用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以便被发现后栽赃嫁祸也无不可。
留下记号后,岳灵回到青石砖瓦小院前,没见到林珠,却见到了站起来的吴光,青年恢复生机的身体如同吸饱水的枝条迅速充盈,小山一般健壮的身躯挡在门口。
阐述自己的发现,岳灵询问王青川的去向。
吴光沉默一会才开口:“他死了。”
岳灵怀疑自己的耳朵:“谁?”
“王青川?”
“怎么死的。”岳灵开口,费尽心机,不惜设计坑杀她和卫霄的人,就这样认罪伏诛。
“上吊。”吴光声音嘶哑:“现在还吊在哪儿,他留了陈罪书,说明我爹的死,和我差点被熊抓死,都是他害的。”
“尸体没人收,他无儿无女,亲戚嫌丢人,躲还来不及,没人愿意收。”吴光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意。
“吴娘子呢?”岳灵沉声问。
吴光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看向紧闭的西厢房,声音干涩:“阿娘她看见那人受了惊,现在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谁也不让进。”
话音未落,西厢房内突然传出一声似哭似笑、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长叹息,清晰地穿透门板。
岳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吴光神色一顿,匆忙关闭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