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谁也分不开,老天也不行。
容青弃微微怔愣,看着他如此正经的神色,心情好似一汪清潭被坠入石子,荡漾起一波波的涟漪。
“会的,己绛。”
她会努力活下去的。
毕竟,他是自己失去容家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感觉到灵魂安定的人。
她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生老病死将他们分开。
就像是所有希望、恐惧石沉大海,一切都找不到确切的方位,己绛心中惴惴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侥幸,回到了茶楼旁边的小摊。
但是那里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桌子,茶楼的小厮正把它往回搬。
己绛这才发现,这桌子和茶楼的是一样的。
“小哥,原本在这里的算命老先生呢?”
小哥狐疑将他上下打量一遍,“他啊,说是要回老家了。”
“回老家?!”一时激动,己绛忍不住抓住对方的胳膊。
“哎呦!你干什么!”
对方不满的叫声让己绛彻底回神,讪讪松手,“不好意思。”
“哎,那老头有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
“凭心。”
“......凭心?就这么简单?”
“是啊,天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怎么同意他在门口摆摊的。”
周遭的所有声音好似越飘越远,己绛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的事搁置不下。
阿珠的掌纹并不是老者说的任何一种样子,他迷茫了。
凭心?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两种情况的任何一种,又当如何呢?
折返回客栈的路上,己绛还不忘买来阿珠喜欢吃的糕点,抱着这些精致小巧的点心,思考着老者的话,他走路都没怎么留神。
“你这画就是假的,我凭什么要给钱?”
街道突然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人往前面的岔路口聚集。
听到这话,己绛只觉得声音熟悉。
“你这小屁孩懂什么!我这画如何就是假的了?你拿出证据来啊!”蓝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死死攥着只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孩子的衣领,拳头高举,满脸愤愤,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抡上一拳。
己绛越看越觉得眼熟,眯起眼反复确认。
那小孩不就是董子姜吗!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小孩吗?!
这不能忍。
“你自己说的,若是这幅画是假的,我便可以将它撕毁,你是读书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用?”
“那我这画也得是假的才行!我这分明就是大师真迹,你撕了就得给钱!”
看着被撕成两半的化作,年轻人看上去很崩溃,一个劲地让他赔画钱。
周围所有人都只顾着看戏,没人上去劝架。
己绛拨开人群,硬生生挤到最前面,刚想开口帮董子姜说话。
“你这就是假的,真迹在我家里。”
孩子淡淡开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中年男人一哄而笑:“小孩,你知道这画多贵吗?就是我们这些不懂墨宝的粗人都知道,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买不到,你还敢说这种大话!”
男人这话说出来,其他路人也都跟着一起笑。
董子姜却还是一副淡然,丝毫没有遭到质疑的慌乱,反而捡起地上的两片残页。
他将画铺开在桌案上,拿起一旁的朱笔,在画作右上方题的诗里圈画出两个字。
那年轻人一看更着急了,急忙从他手下抢回残页。
“你还嫌毁得不够多吗?!”
年轻人满脸痛惜,将残页护在怀里。
“若要验明真假,你不妨大大方方给大家看看,这幅画与真迹到底错在哪里。”
听他这么说,那年轻人顿时蹙起眉头,半信半疑地将东西展开。
“这幅画不论是笔法、设色还是布局,都与真的全然无二,没见过的恐怕还真认不出来,所以问题不在画上,而在于这首题诗。”
话音刚落,众人视线齐聚方才被他圈画出来的两个字上。
不识字的只是瞎睁着眼,看不出所以然。
“这是王乔山专门为此画题的诗,一句‘风拂杨柳骄’,这里却改作‘娇’字,太俗,没有画中风骨。”
听闻此话,书生立马把画端起来,果然,这里题上去的是“娇”字。
他脸色发白,董子姜只是看他一眼,便明白不必再作解释。
“不可能啊......”书生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
董子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却迎面撞上己绛。
“......”
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阿姜脸拉得更臭了。
“为什么还要跟踪我?”
少男一脸埋怨,己绛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招惹到这小祖宗。
“想多了吧你!谁有那闲工夫管你一个小屁孩的事!”
然而阿姜却并没有听他狡辩的意思,径直穿过人群。
因为方才的事,路人都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肃然起敬,纷纷给让出一条宽阔道路来。
己绛心里面把这脾气像臭屁股一样的小孩骂了八百遍,亏自己刚才还想帮他!吃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