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每日每日的风餐露宿,大家都很疲倦,更别说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他。
方才饮了凉茶,这时候己绛胃口倒是很好,直接点了两只全鸡。
原本容青弃也不怎么想吃东西,架不住己绛一直强行挽留。
等到两只油滋滋的烤全鸡端上来,己绛麻溜撕下四只鸡腿,放到她面前的碗里,笑得讨好。
盛情难却,容青弃捏起一只鸡腿塞进嘴里。
这家店烤得很难吃,肉柴油多。
己绛也只咬了一口就默默放下。
这下彻底没了填饱肚子的想法。
容青弃揉揉酸痛的胳膊,“我先去休息一会。”
“我,我也去!”
己绛紧紧跟在她身后,直到站在两个房间门口,不得不分开,各自回到房里。
其实狐狸的内息依旧忐忑,他总觉得最近的阿珠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他真的很害怕,难道是自己夏天疯狂掉毛,让她不开心了?
可这是毛茸茸生物的季节性本能啊!
己绛万分委屈,缩到床上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
很奇怪的梦。
心里面软绵绵的,自己好似一片浮萍,飘飘浮浮,随着梦往深处走。
梦里是一片虚无的白,浅红的光粒都在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汇聚。
他能感觉到,那是他妖力的来源,妖与自己的妖力是有共鸣的。
里面散发着躁动的、不安的、暴力的情绪,己绛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一点影响。
莫名烦躁。
己绛抓着自己心口处的衣料,反反复复地掐胸口的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像一块巨石绑在上面,一次次触底反弹似的。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肌肉撕裂似地生长,他瘫倒在地。
血肉再生。
就好像身体原本的部分在被慢慢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
这就好比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可以洗髓去浊、脱胎换骨。
但是毫无例外,这一过程本该是轻盈的、平静的。
可为什么——
直到被痛昏过去,己绛在短暂逃离这苦海。
然而醒来之后,又是新的一轮。
好像不把他痛死绝不罢休一样。
就在痛楚即将淹没他最后的意志之前,猛然惊醒。
己绛粗重的喘气撕碎周遭宁静,冷汗完全浸透了没来得及换下的衣衫,紧贴皮肉,顺着脖颈、脊背往下淌,连鬓角的发丝也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待冷静之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本还亮着的天,如今已经完全变暗。
月亮高挂,冷清地照耀着窗棂。
惊魂未定的余悸尚且哽在喉头,一场突如其来的的燥热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方才噩梦带来的冰冷与恐慌瞬间被汹涌的潮热取代。
皮肤下像是烧起一团小火,浸透汗水的衣料黏在肌肤上格外磨人,他无意识地蜷缩、辗转,腰肢不受控地轻轻在床上扭动,眉眼间满开一层不自知的绵软媚意,只见胡乱扯着衣襟,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脑仁像是被一根棍子搅浑,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珠——
阿珠——
他的灵魂似悲似泣,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夹杂着刀片一般,一不留神就被割得遍体鳞伤。
己绛的念头只有一个,完全出自于本能。
未经人事的狐狸突然开始害怕,他以为自己病了,像是病入膏肓,怕自己真的药石无医。
如果真是这样——他希望最后见到的人是她。
那么死掉也无所谓了,闭上眼睛前如果看到的是她,那么下辈子,说不定会再见面。
可这只是狐狸之间流行的传言。
阿珠——
......
煤油灯里的可燃物燃烧殆尽,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供给着一丝光亮。
容青弃终于从手札里抬起头,站起身。
久坐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
摸着黑,轻易躲过障碍物,成功找到柜子里提前备好的煤油,还有里面仅剩一根火柴的火柴盒。
灯重新亮起,如豆的火焰柔和照亮她的轮廓。
时间还早,她打算再看一会手札。
昏黄光晕柔柔铺在摊开的书卷上,天热,她特意给窗留了一条窗缝,夜风悄无声息钻进室内。
一缕并非寻常山茶的淡香漫入屋中,这花香清润又缠绵,丝丝缕缕缠上鼻尖,幽幽萦绕不散。
她下意识顿住翻页的手,微蹙起眉,仔细辨别闻嗅,抬眼望向窗棂,四下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