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绛,你身体里是不是有两个人?”
“......啊?”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他也没头没脑的。
“我觉得你有时候不像你,就和被夺舍了一样。”
这话说得人头皮发麻,己将立马惊慌失措地在自己身上摸了几圈,确认身体还是自己在用。
“什,什么意思?”
这事被阿珠说得太像某种灵异事件了,难不成是有脏东西趁他弱附他身?
容青弃又盯了他好一会,旋即叹口气,站直身体。
己绛眨巴眨巴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些,不知道阿珠是怎么了,但是好男人要学会自己示弱。
午后的热浪刚才过去,驿站里突然乱起来。
容青弃猜测,大概和昨晚的少年有关系,一想到昨晚他惊恐的神色,心底便生出担忧来。
她让己绛老实带在房里,自己去前厅查看。
刚出房门,却见所有人都沉默得站在大堂门口,一看到她,董大叔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回去。
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动着心脏。
她又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
本能让身体止不住颤抖。
透过人群,视线骤然钉在大堂中央,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男人身着紫色绸袍,正用帕子仔细擦拭着一把金黄蟒纹的匕首。
他眉眼低垂,整个人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深陷在那张高大的靠椅里。
屋子里有些暗,周围的阴影如同魔鬼的藤蔓,将那张阴鸷的、略显疲惫的脸分割成阴明两半。
他脚下是如何骇人的光景,容青弃的视线触碰到地上那小小的、正在颤抖的黑色身体时,只觉天旋地转。
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
只见锁链死死嵌入皮毛,黑猫蜷缩在地,原本清亮的金瞳蒙着一层血雾,喉咙里挤不出完整嘶吼。
它在血泊里抽搐着,背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皮肉被匕首残忍划开,露出里面的脏器,嘴巴不断往外冒着血珠。
潜意识告诉她,这只猫就是昨晚的少年。
但是为什么,初见时,录妖珠并没有反应。
容青弃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捂住嘴,逃也似地离开了。
......
回到房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见识过很多,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场景。
生生解刨,猫妖甚至身体还在本能抽搐。
那晚明亮的,带着警觉与求助的眼睛,在今天只剩下对求生的渴望和死亡来临的恐惧。
御妖人是与妖为善的,和妖相处的时间要比和人更长。
万物皆有灵,面对一些已经化形的妖时,甚至都觉得它们就是同类。
人如何能无视同类的死亡呢?
己绛原本在自己练习法术,余光瞥见不对劲,手上动作顿住,快步朝她走过去,眉头拧起,语气里尽是慌张:“阿珠?你脸色为何这么差?”
他轻轻握住女孩发凉的手,发现她掌心出了不少汗,下意识将人往自己身侧揽了揽,抬手虚虚覆在她额间试探温度,没发烧。
可她脚步虚浮、精神涣散的样子......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珠——”
她只是呆呆凝视着前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己绛越发着急。
他知道御妖人家族的诅咒,她早就盲了一只眼睛,难道现在又有别的地方不好了?
想到这里,己绛心头涌上恐惧、心疼、痛苦各种情绪。
若是不能为她分担什么,那要他又做何用呢!
“阿珠!”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洇湿了她的衣袖。
容青弃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她不明白己绛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会知道,己绛只是太害怕,害怕失去他的阿珠,害怕自己总拖后腿,害怕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世间有千难万难,都是需要自己独自面对的,因此对其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少女以为是自己六神无主的模样吓到了小狐狸,抬手,结结实实地在他脑袋上、耳垂旁抚摸着,像主人安抚受惊的宠物。
感受到抚弄,己绛肩膀颤抖的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归于平静。
可容青弃依旧没有从方才的事里缓过来,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危险的,那种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危险。
必须要尽快带己绛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