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弃将他扶靠在车厢上,跳下马车跑去前面赶马。
放马的帐子不大,也只能堪堪遮住一辆马车。
“己绛。”她轻唤。
车厢里沉静了一会,紧接着微微摇晃,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才慢慢撩开车帘。
己绛脸色发白,走路也并不是很稳当,在容青弃的搀扶下才安稳下车,下来的时候更觉天旋地转,一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容青弃心里一阵后怕,若不是马儿不肯走,若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恐怕己绛在马车上睡死她都不知道。
雨点拍打在伞面如擂鼓,更令人心乱如麻。
“这位小公子是怎么了?可有什么病症?”大叔看出她的不知所措,撑了把伞上前搭手。
“先扶进屋里。”
雨丝狂乱拍打墙缝中坚强求生的白花,几乎要将其摧折,雨水灌入脆弱花心,使被迫承受雨露的花瓣只能伸展伸展......
大叔人很好,帮忙烧了热水,还找来一些对症的药。
这雨下得急,早晨洒扫完之后未曾关窗,进来时已经有些许雨丝飘落窗沿,关上窗之后雨声小了些,但依旧让整个屋子静谧又湿冷。
己绛躺在床上,眉头微蹙,额间时不时渗出冷汗,一只手始终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姑娘,你帮他擦擦身子吧。”大叔端进来一盆水。
“呃......我......”
容青弃手足无措,这大叔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只是没等她解释清楚,大叔便已经走出去,还贴心把门带上。
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只能开始回想中暑该怎么处理。
在还很小的时候,家族便已经按照下一任家主的标准培养她,每天除了早中晚膳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被满当当的课程填满,每天都要见许多不同的老师。
其实她也曾发出过疑问,明明知道自己既定的命运是最多活到25岁,那么学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呢?
家中姊妹兄弟少,每每在羡慕其他小孩能快乐玩耍的时候,这种念头便会冒出来一次。
除了日常必须学习的琴棋书画,大部分时间还是练功,身法、兵器,还有大伯亲自传授的御妖术,冬寒夏热,她见过最多的便是结冰的锦鲤池和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
每日不可懈怠,因此中暑也是常有的事,每到这个时候,便有家里帮佣的姐姐帮自己擦拭身体降暑。
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也大概清楚该擦什么地方。
容青弃一边回忆,一边用水打湿布巾。
先是脖子......
她将他的衣领微微下拉,纤长漂亮的脖颈便在眼前暴露无遗,脆弱的弧度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兽。
己将微微侧头,伸手抓了抓脖子,似乎是感觉到痒,他抓住了她的手。
“嗯......”
他眉头微动,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己绛乖,我帮你擦擦身体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像是听懂她的话,己绛缓缓松开手,顺便把身体调整成最好被摆弄的状态。
接下来擦拭顺利许多,擦完脖颈,紧接着是腋窝......
这两处地方很好擦,只需要轻轻撩开一点衣服就好了,只是最关键的地方她实在不好意思下手。
容青弃踌躇不定,不过好在这场大雨让气温迅速转凉,己绛中暑也只是轻微,这样热气一散,他也逐渐清醒过来。
小狐狸脸蛋上带着病气,眼眸半垂,平日里总是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也耷拉着,在床上挪了挪,伸出手。
她立马握住己绛的手,他的掌心发烫,只能与她虚虚握着。
“阿珠,我这是......”
“你先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你这是有些中暑了,我帮你擦了擦。”
听了她的话,己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眼睛就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出神。
“没关系,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多休息几天好了,不要勉强自己。”容青弃揉揉他的额发,宽慰道。
己绛却没有继续接话茬,闭上眼睛,翻身的时候眉毛还在抖。
一向活泼的个性在病痛面前也只能丧失颜色。
这只小狐狸已经在很努力地学习不给阿珠添麻烦了,以前爷爷叫他小麻烦精,就喜欢到处闯祸得罪别的妖,就连一开始的阿珠可能也把他当做累赘。
如果是以前的己绛,只是一点点不舒服就要叫嚷半天,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关注引到自己身上才好才痛快。
但是阿珠太辛苦了,她每天都看上去很紧张,哪怕明明跟每个人说话都很和气,总能适时露出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微笑。
己绛觉得,他不要一味地只接受阿珠的照顾,他也希望可以照顾阿珠,但是她太可靠了......
只要自己尽量不让她操心就好了吧?
可惜还是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