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想到,蛇妖幼年期长,但是说长个就长个,当初能捧在手掌心的小蛇,现在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
蛇瞳里充满着不可置信,这时束妖绳功效消散,它也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用蛇头凑近了她,直到确认了她有些黯淡的右眼。
“你是……阿珠?”
因为方才的斗争,少女的头发有些乱,垂在面颊上,一缕发丝恰好落下遮挡住她的右眼,她并没有用手去拨开。
黑蛇记忆中的那个人,盲了一只右眼,喜欢把它捧在掌心,抚摸它的蛇鳞。
容青弃听到这个称呼并不满意,“真是长大了,以前不都是叫我阿珠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漆漆的洞穴里,庞然大物一般的蛇妖,皮肤上好像多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要按认真的来说,它年岁要大她一百多岁,奈何沼妖幼年期长,与她相识时,它还算是小孩。
当时也不知道被谁撺掇着就叫她姐姐了,那时候怎么不会觉得有一点羞耻?
“为什么要脱离族群独自来到这里?你爷爷它老人家可还安好?”
提到族群,大蛇的眸光黯淡下来,在原地盘旋几圈,化作人形。容青弃表示赞赏,“沼妖之中能化形的只是少数,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不过几年光景,已经有很完美的人形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你可有自己的名字了?”
蛇妖少年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头微微偏过。
看出这两人认识,小狐狸顿时就一股无名鬼醋,啪嗒啪嗒向容青弃扑过去,两只前脚上的肉垫拼命巴拉她的裙角,“现在可不是你们叙旧的时候!你看出这山里有多危险了吧!快送我回去啊!”
蛇妖唯一没办法彻底隐藏起来的便是他那金黄色的竖瞳,一记眼刀飞过来,己绛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整个狐狸躲在她的衣摆下面。
玄色衣衫的少年矗立在那儿,墨发披散,容青弃主动上前,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轻轻为他挽发。少年眸光闪动,身体有些僵直。
“君子正衣冠,既然化作人形,就要好好装扮自己。”
?
己绛快要气死了,她怎么没有送自己什么东西?它从她衣摆下面钻出来,很用力地甩尾巴,表示不满。
“爷爷未曾给我取名。”
蛇少年眸底暗暗,似乎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沼兽一族只有得到长辈认可的小辈才能获得名字,大多沼兽一直寂寂无名,一直到他离开族群,都未曾得到爷爷的青眼。
这种情况让容青弃有些意外,但并未说什么。
“名字只不过是俗世之间的一种称谓罢了,我家中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能得到一个牙字,我可以帮你取一个牙字,在你获得真正的名字之前,你的朋友都可以唤你的牙字。”
“牙字?”
“我取名并不是很好,若是不嫌弃,‘景湛’二字很配你。”
“景湛......景湛。”他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胸中一片浑然。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名字”,两个文字落在他的心上莫名有些沉甸甸的。无数个日夜,他都很想得到爷爷的认可,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对于沼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多的还是族群对自己实力的见证,只有强大的妖才有资格得到它。
现在,有个人为他取了一个牙字。这天地之间,只有有了称呼的生灵才是被神明认可的,这代表着他不再是游魂一般的存在。
“好。”景湛微微勾起唇角,只有认真看才知道他其实是笑了。
“你如今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为什么要离开族群这么远?”
提起这个话题,景湛神色微滞,片刻后才开口,“一年前捉妖师来过之后,许多沼族四散奔逃,大家现在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所以你一个人来到这里,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之中,吃路过的生灵果腹?”
说实在的,景湛的做法已经足够捉妖师通缉他到天涯海角了。但是容青弃也能理解,他估计才脱离幼年期没多久,还未曾开化某些生存法则便落单至此,只需要她稍加引导,便能回归正途。
“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了无生趣,不如跟着我一起去人间玩一遭,说不定能碰到你的族人。”
景湛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每天捕猎一些野兔野鸡,填饱了肚子之后又不知道做些什么。
“好。”
年轻的小蛇很信任这个幼年期结识的“姐姐”,那时候的他每天泡在泥巴里,很羡慕她的见多识广,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很多身怀奇艺的朋友,经历过的事都那样美,听的他是那样心动。
如今他终于离开了泥巴地,对这个世界保持着最纯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