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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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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话声音不大,其中却是意韵深远,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都知道两人曾有先帝口头的婚约,且如今陈大小姐即将要嫁给黎湛。这一来二去,怕是有好戏看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没带络子出来!”陈效凌猛然抬头,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惊怒之下忘记了礼节。

赵王没有理睬她,继续说:“先帝曾口头给我们指婚,许是陈大小姐还念着这桩亲事,回京后不久,就绣了这条络子给我,不过那时皇兄已经将她赐婚给了王叔,我就婉拒了她的好意。”

陈效凌忍着恶心道:“能让我念念不忘的,怎么也该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男子,赵王殿下与这两个词毫不沾边,还敢妄称我的心上人?”

“姐姐……”陈效娴过来握住她的手,心里一沉,低着头说:“殿下不要怪姐姐,任谁远嫁北燕都不会开心,她只是一时错了主意。”

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话语,陈效凌咬牙反笑,“那好啊,正好今日是陈棠的生辰,你这个亲姐姐许愿也灵的。”她抓过对方的手,带出前厅,指着月亮:“这是谁织的络子,就让养她的父母双亲不得好死,夫君死于非命,子女不忠不孝,你敢发誓吗?”

有道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发誓或许无用且可笑,可她只想出口恶气,诅咒那对辜负她母亲的夫妻。

虽说凡事自保为上,但也不能不讲良心,随意攀扯旁人。亏她刚才还担心妹妹会不会受人牵连,怪只怪她瞎操心。

围观之人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议论起那条络子,是否真是陈大小姐的?

平地起誓未必真心,但在重视孝道的大宁用父母起誓,还说得这般恶毒,可见有几分诚意。

陈云鹤听着此等诅咒,怒发冲冠,从赵王身后阔步而来,冲大女儿吼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你说这话是要咒我死吗?”

陈效凌冷嗤一声,“养恩大于生恩,养我的四叔因夙夜忧劳死在蓟北,我身上的誓言碍不到你。”她看着那对夫妻变脸,心里快哉快哉。

赵王当众污蔑她的清白的时候,他不曾为女儿辩驳一句,完全没想起自己父亲的身份。她只不过随口说上两句诅咒之语,他却当了真。

可笑,真是可笑。

陈效凌抽走赵王手中的络子,在他面前示威似的晃了晃,讥诮道:“我猜这络子应该还有一只,把另一只藏得如此严实,也不怕烂了手脚。”为了替嫁的事,她至今怨念深重,凭什么仗势欺人,非逼她远嫁?

公主是该受尽千宠万爱,自己就应被弃如敝履吗?

“你!”赵王没想到她敢明着诅咒,可生气就等同于承认,他只能暂且憋下这口闷气。

陈效凌把络子摔在地上,耸耸肩,“你什么?反正不是我的络子,我问心无愧。”起初她疑惑,就算败坏她的名声,对他们来日成亲有什么好处?后来她想明白了,他们一唱一和,只为来日一人为了承担姐姐的恶名出嫁,一人假装大度与侯府“冰释前嫌”,都成全了自己的美名。

相距不远的花灯后,何君逸徐徐啜饮一杯酒,默然看戏,接着把杯子递给黎湛,难得能使唤他:“再倒一杯。”

黎湛凝视前方,那张面具底下的脸仍然淡得没有半分波动,可是细看之下,浅色的眸中压着怒意。

光天化日之下污蔑姑娘家的声誉,欺人太甚。

何君逸看出他的意图,先行制止,劝说道:“殿下要是现在出头帮她,只能算是以权势堵住了众人的嘴,仍没有给她机会自行解释清楚冤屈,日后若有人借题发挥,流言伤的还是她。瞧着咱们王妃是能说会道的,且听听她怎么舌战群儒。”

有与楼家沾亲带故世家小姐看不过去,出言相帮:“大小姐方才为什么要拉着二小姐发誓,这络子难不成是二小姐的?”

窦芸听到自己女儿牵涉其中,眼中泛起暗纹,痛心道:“阿凌,你都要把妹妹扯下水了,怎么还不承认呢?”

“赵王殿下派人退给你那条腰带,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腰带?”陈效凌不明所以,心里陡生不好的预感。

窦夫人继续煽风点火:“闺阁女子屋里,怎能存放男子的腰带?”

陈效凌先是一怔,随即睁大眼睛……忽然想起在蓟北的雨夜,那两个北燕人曾扔给她一条腰带,用于陷害别人。

那日之后她翻行囊,发现自己居然糊里糊涂地背回了人家的腰带。后来她去找懂行的人估价,才知这条腰带如此贵重,价值约莫五百两。她也就没有扔掉,想着能再交还给那人。

想必是她屋里的侍女将动向时刻泄露,于是窦夫人灵机一动之下,就拿出这条腰带圆谎。

陈效凌恼而发笑,心道夫人真是好手段,难怪当年能和陈云鹤把她的母亲楼缨骗得团团转。母亲当年怀着孕,陈云鹤就把窦夫人带到进府里,谎称是表妹来京探亲,留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白日她母亲拿窦氏当妹妹相处,晚上就有人在隔壁屋颠鸾倒凤。

这可不是她乱想乱造谣,陈效凌回京后买通了当初给窦夫人接生的产婆,经问询方知,妹妹的真实年纪只比她小了不到半岁。若往前推算,窦夫人怀上陈效娴的时候,正好是她母亲即将临盆之前。

“我房里的事,你很清楚嘛?”撕破了脸,陈效凌连敬称都不用了,背手踱步,眼神转冷:“往郡主屋里放眼线,真是放肆!今日监视我,明日是不是还要监视祖母?”

“你是怎么和母亲说话,谁教你的尊卑规矩?”陈云鹤唯恐她乖张的举止被人看了笑话,怒声呵斥。

陈效凌不嫌事大,轻笑摇头:“您倒是守规矩,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养了位年纪比女儿还小的外室,真是不害臊。”

一天天有点心眼,都用她身上了。

这事还是苏煜偶然一次碰见,告诉她的。

窦芸确不知此事,惊怒交加,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她扯扯嘴角,眼露精光:“阿凌何必扯开话题,你既送给过赵王殿下腰带,不就能证明你对殿下的爱慕吗?”

赵王品出“腰带”的意思,很快明白过来,装作恍然大悟,然后顺着窦夫人的话说:“我对大小姐无意,自然不会收下那样华贵的腰带。”

“先去倒杯酒照照自己,你也配?”陈效凌眼皮半掀,很是不屑。

他们这样一唱一和,就是要让她骑虎难下,哪怕打死不认那是赵王的腰带,她也根本没法全身而退,毕竟男子的腰带平白出现在她房中,终究于名声有碍。

她无声冷笑,暗自摇头,难道他们以为,一次次污蔑她的清白就能让她害怕?让她妥协?清白二字,与国家荣辱有关,与道德品行有关,唯独不该纠缠在男女之事上。

陈效凌回身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位大约三十岁,身穿墨绿异族服饰、丰神俊朗的男子。

对方迎上她的视线,回以微笑。

“这位大人,您是王爷身边的人吗?”这个人和善的态度表明,此刻他应当会和她站在一起。

何君逸躬身行礼,“见过王妃……郡主。”

陈效凌走近他,福身回礼。

“烦请您找两个人和窦夫人身边的人一起,去我房里把那条腰带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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