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上的笑意凝住,嘴里咕哝着什么,似乎是“既然杀都杀了,还搞这些穷讲究做甚,当真虚伪至极。”
鄯懿看着他们把思思的尸身抬起来,在尸山血海中她的身体是那么瘦,但是不论说话还是征战时,都蓄满无穷无尽的力量。
盛国朝廷的人至少要等上十几日才能来,到时候她的尸身都寻不到了,就当是他送她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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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柒雪在寝殿里困了近十日,每天晚上楚漠都来叩门,她从未应答过,他便一人站在外面,望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门。
几个守卫看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站在那里,吓得大气不敢出。有时想着劝劝皇后,怎么也不能让陛下一直杵在外面,皇后倒是不惧陛下,他们可清楚陛下的脾气。
然最近姜柒雪也不似平日那样温和,他们便只好挤在夹缝中生存,不敢多发一言。
姜柒雪的寝殿里的蜡烛始终是亮着的,甚至在入睡时也不会熄灭,但凡任何人在得知那样一个消息的情况下,都很难保持内心的平静,即便她很会隐藏自己的所思所想。
她只能靠着外界的光亮让自己坦然接受这个事实,生怕在黑暗中自己也堕落下去。
深夜已至,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她看不清外面都有谁,但楚漠能望见房间里那熟悉的身影,这道影子他从前小心翼翼的看过无数次。
生辰那天,胡姨为他做了碗长寿面,还派人给姜柒雪也送去一碗,就是不知她有没有动。
腊月初五,叩门声没再响起,楚漠没有来。
姜柒雪正想着趁此时跑出去,曝一推开门,便见楚漠正独自往这边走来。不晓得发生了何事,锦缎绸衣包装着的男子似乎提不起精神,失魂落魄的低着头,他没有束发,两边的头发垂下来,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注意到他的唇角紧绷。
楚漠走到她身前,忽然抱住了她。
姜柒雪下意识便要挣扎,楚漠却抱的很紧,她知道依自己的力气抵抗不过他,遂也不做这些无用功,两只手无动于衷的垂在身侧,并没回应他。
“小七,思思姐走了。”
楚漠的声音恍惚,就像是阴雨天之前的云,看起来能触碰,实际上飘渺无踪。“什么?”
姜柒雪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她知道思思为了楚漠欺骗过她,可是三年来的相处,她和思思的情谊总比怨恨要多那么一些。
“我不该让她对付鄯懿的,鄯懿和她相识良久,从前又交过手,很可能对她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是我轻敌了。”
楚漠追悔莫及,他很少有失算的时候,更是即便发生什么都不会后悔。姜柒雪感觉后脖颈落了什么东西,似乎是泪水。
然而只有那么一滴,楚漠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默然良久,松开了姜柒雪。
“小七,匈奴人已移兵西北部,我会御驾亲征,盛国不能输。”
姜柒雪没有答,这些日她没跟他开过一次口,就像个被细绳牵制住的木偶,双眼虽美,却并不清明。
他最后嘱咐了几句,转过身如行尸走肉般走了几步,平日笔挺的身姿因为垂下的肩而落寞。他未等出庭院,便被姜柒雪叫住了。
“盛国现在需要你,我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提及其他事情。我们的恩怨待你回来后,再逐一清算。”
庭院两边还堆着没有化开的雪,她的声音和这雪一样,冰冰凉凉的。但楚漠很受用,只要姜柒雪能对他开口,骂他一顿也是求之不得。
他的眼角染上了点点笑意,“一言为定。”
姜柒雪在寒风中目送着楚漠的背影,那道瘦瘦高高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黑夜里。空中的月亮比前几日的要饱满几分,可依旧是残缺的,夜间的风寒凉,月和云都是冷的。
楚漠离开皇宫的两日后,姜柒雪趁着夜色未至,在庭院里随意散着步,身后的侍女陪着她绕复杂的圈子,冻的说话都不清楚了。结果这位娘娘蹲在了积雪边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了起来。
她的手指关节在苍白的手背显得异常红透,明明手都冻白了,还非要在外面赖着不回去,那几个侍从连着打好几个喷嚏。
“娘娘,您别着了凉,不如先进屋吧。”
姜柒雪站起身,神色骤变,她忽然扶住旁边的门框,痛苦的干呕起来。门框被她硬生生扣出几块木屑,刺进指甲里,鲜红的血滴到了雪地上。
一旁的小丫鬟赶紧给她扶住,吓得声音都不成调了,“娘娘!去……去传太医!”
有个侍卫正要往外跑,姜柒雪给他拦住。她呕的上气不接下气,“不用……你叫樱儿过来,她知道该怎么缓解。”
“可是……”
“本宫这病不是一日两日了,樱儿最清楚。你告诉她,拿本宫恶心时用的药来,寻不到就翻翻那几个匣子,厢房里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