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楚漠在边境过着夏捂冬寒的日子,他便乐不可支。比起他自小身处泥潭,这种被捧在手心里再摔下去的或许更难以忍受。
谁让他生来就有人宠爱,若能亲眼看到他过上自己从前的日子,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哪怕这日子只有七八年,那也足够了,楚询想。
其实比起安贵妃,他更应该恨的是皇后,但自小从嬷嬷教他那为数不多的礼仪中得知,皇后是这后宫里的天,有的人生来便踩在他们的头顶上,于是久而久之,他认为安贵妃和他的母亲理应是一类人。
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该恨谁了。
不知有些人是不是天生相克,总之楚漠和安贵妃离开后,他在朝廷中平步青云……或许对他而言算“平步青云”,对其他皇子或公子们而言,只是很简单便能得到的东西。
总之他的日子俨然顺遂,等到了娶亲的年纪,他向陈家提了亲。
娶亲那天没有多少人到场,楚询知道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也不在乎陈卿卿。
堂堂王妃的家中甚至没出什么嫁妆,十里红妆怕是只占了一里,但楚询还挺开心的。痴傻的新妇似乎没有立刻认出来他,不过时间很长,他早晚有办法让她记住自己。
有人在他耳边吹风,问他为何找个傻子当夫人。他不以为然,反正他也算不得什么正常人,高贵到哪里去?在程俊那帮人眼里他依然是个臭虫,既然他和陈卿卿都不招人待见,最适合一起过日子了。
他把陈卿卿养胖了很多,王妃或许是每日都无忧无虑,这么些年过去,她竟没长什么皱纹,但他这个自小就相貌老成的却衰老了很多,尤其是在写完手中的文书之后。
书柜上的东西被官兵们翻的满地皆是,走路都容易被绊倒,楚询跪在地上慌乱的摸索着,总算找到一块盖印。他抓起来郑重的在文书上扣了个印章。
他把凌乱的文书搁在桌上,对陈卿卿指着下脚。
“来,我教过你写自己的名字吧,写给我看看。”
陈卿卿接过笔,瞪圆眼睛望着他,楚询催促道:“我一会儿还要和他们出去,你要尽快写。”
她点点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写起来,字迹像小孩子一样,板板正正的同时也稚嫩生疏。
手里的笔不晓得该放在哪里,这里太乱了,不像她的家。于是只好将纸小心翼翼的递给楚询,生怕不小心蹭上墨水。
楚询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这个你拿着。”
“这……是……”
“这是和离书。”
休书本来只需要写他的名字即可,可这“休”字不好,传出去难听,和离书好歹不会让人瞧不起她。
陈卿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紧紧攥着那张纸,凝视了楚询片刻后,拼了命的想把纸塞到他怀里。
“我……我不……不要。”
“你拿好了!”
楚询吼完这一句,没忍住哽咽起来,外面的官兵正准备把他拖出来,闻言顿住了脚步。
“听不懂吗?我不愿和你生活下去了,这些年你我分居异室,可像正常的夫妻一般琴瑟和鸣?”
他顿住,喉咙里依旧在抽搐,却并没有眼泪。那股郁结之气在胸中缓和了一会,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还是无法把这强硬的语气坚持下来。
“你拿着这文书,别回娘家了,还有这些。”
楚询又把剩下几张纸给她,密密麻麻写上这么多字,途中因为惊慌洒出了不少墨水,之前磨的整整一砚墨都用光了。
“我……不要!”
王妃狠命推了楚询一把,楚询踉跄几步,后腰嗑在桌角,疼的嘴角都在抖。也好……她力气大,以后不怕受欺负。
可是她在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楚询扯了扯嘴角,无力地叹了口气,解释的越多便会越乱。
“你拿着这纸去寻荣亲王妃,就是郑氏。郑氏……也不见得是她的真实身份,叫小七,这回你总知道了。”
“楚漠此人没什么良心,毕竟我们二人经历很像,我清楚一个人在被折磨那么多年后,是不可能性情如表面上那样纯良的。”
“小七不同,我虽不喜她,可她应该会对你好,其他人我实在不敢赌了。”
眼看他家王妃还要说什么,楚询不忍再对上她的目光,最后包住她紧紧攥着纸的手,抿唇露出个丑陋的笑。
今晚荣亲王府一顿进进出出,活像个热闹的菜市场,这回总算是稳定下来,姜柒雪坐在主殿里,莫名觉得冷清。
难道是主殿不比寝殿里暖和?
看样子杜老板也不打算离开了,今日被楚漠溜这么一遭,她不问清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幸好王妃反应的快,不然那账本可把我们府上害惨了。”
思思虽是楚漠一手带着的人,这次也不由得埋怨他,楚漠一向办事稳妥,怎么就没和姜柒雪打好商量呢?
这过错楚漠认下了,他只知杜老板寻到了玉器,账本这事他确实没料到。而之所以未同姜柒雪仔细提起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不想让她得知牧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