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人都是这样，自己可以说些大道理给别人听，然而大道理却不一定对自己起束缚作用。

他一面告诉我保持平静，却又在背地里偷偷燃烧，为着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人。

太过快乐是不好的，那太过快乐可否算作犯罪，赐我这样永久的罪名吧，我甘愿心脏承受这样的负荷，在濒临痛苦的边缘拥抱幸福。

氧气何尝不是种毒药，我贪婪地呼吸着，直到沈长风终于回头，然后折回到我面前。

沈长风低头问我，“你是不是呼吸氧中毒了？”

我努力喘着气，抓着他的手犹如抓着稻草，断断续续答，“啊，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他似乎有些头疼，抓着我不让我身体倒塌下去。

我越来越感觉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喘着气，头晕之中我在想，这就是快乐的代价吗，我这只是陪着买个菜而已，也太不争气了吧。

在艰难呼吸中，我终于为自己感到羞愧，为我的快乐来得这样简单而羞愧，这羞愧不亚于任何一场狼狈的情感事故，甚至让我觉得丢人。

我用尽那仅剩的力气抓住沈长风的手，问他，“我不会死掉吧？”

沈长风皱眉，一边拍我的背一边叫我不要胡思乱想。

我们就这样在菜市场的路口中这样抱着，我靠在他的臂弯犹如一个倒地等待救助的公主，他抓着我然后跟旁边几个见状上来的大叔大姨讲话。

“这附近的医院在哪儿？”

“有没有医院电话？”

“可能需要喊救护车。”

我听见这样的字眼，尽量保持呼吸平衡。

终于，沈长风和他人交谈好后，重新用手把我抱紧，最后犹豫着干脆把我抱起来。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问我，我躺在他的臂弯里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他凑过来的脸。

“我这样抱着你走，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我犹豫了几秒答出，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颠簸中他又把我往上提，随后抱着我快步走了起来。

他问着路的声音很焦灼，我很想去听清，却只能因为头疼选择闭上眼睛。

沈长风的胸膛是温热的踏实的，怀抱是叫人心安的。

迷蒙之中，我似乎能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然而我却不想回答。

很久很久以前，我来过菜市场，然而却不敢进来。因为进来后就没法好好地隐藏，也不知道该自己遮掩自己的行踪。

那会儿我只能在门口偷偷瞧啊瞧啊，超出那块门的视角我就再也看不到，所幸那个人很少脱离我的视角。

很久以前，我和林巧乐说过这样的故事，我说我高中开始就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有时候会偷偷跟着他。

林巧乐问我那个人是谁，我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会儿林巧乐并没有骂我变态，直到后来我跟上沈长风，她才这样指责我。

我问为什么，她说，十六七岁心智不成熟，你好奇一个人没什么，可小浊，你现在不小了，犯罪可以坐牢了，你这样跟踪一个社会的良民，你知不知道对方是可以报警的，而且你这样是不正常的，你得改。

有时候我觉得林巧乐和陶清很像，都能说出一堆大道理，甚至有一大半都是我不爱听的道理。

那时候我听了林巧乐的话很伤心，第一反应不是我错了，而是未成年真好，长大后年龄无法再为我的行为掩护，我只差被扣上畸形的命名帽。

我在流泪和反驳中选择提出新的疑问。

我又再次这样说。

“我只跟踪他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我也有错吗？”

我弱弱地发问，渴望林巧乐给我解除罪行。

她却只是怜悯地看过来，抓着我的手，“小浊，对外界好奇心太重其实是种病，你现在病得还不算严重，可以改。”

我听完后终于能松懈紧绷的身体了。

我想我大概是没救了，甚至为此心安理得起来。

要是林巧乐在我高中时这样告诉我就好了，那会儿我还能收敛点我的好奇。可我现在都已经过了大学生的年纪了，积重至如此的病疾，大概已经可以断言成一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