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飞支支吾吾,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他正在和老婆离婚,出于男人的脸面,有些事情不想当着律师的面说出来。
“担心陈律师嘲笑你?”
听到陈到欣这么一说,张宝飞瞬间涨红了脸。
在陈到欣眼里,张宝飞是小镇做题家成功的典范——娶了资本大佬的独生女,握住了跨越阶层的车票。唯一的遗憾是这场婚姻正以离婚收场。他无法接受在“最简单”的婚姻里失败,更无法理解妻子将他“抛弃”。
“我怎么会有问题!我不可能有问题!对吧,你说是吧!”
陈到欣喝了口茶,瞥了眼他男性的“尊严”,笑着摇头。“老张,有问题与否,你问我,怎么听都像性骚扰。这个问题,你得问嫂子。”
张宝飞回过神,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指着陈到欣骂混蛋。
陈到欣啧一声放下茶盏:“陈律自己在离婚,不代表她没能力打好你的官司。或许,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接受嫂子的协议。”
她没有多作停留,他们还算不上朋友。张宝飞有些尴尬,又心生羡慕。在他眼中,陈到欣是爽文主角——医生世家、引进人才、个性洒脱。
只是主角本身并不这么认为。她顶着看似主角的光环,却拿着艰难的剧本。张宝飞男性视角下的陈到欣,成功的过于轻松,他将她所有努力都归因于“幸运”。
去年12月初的深夜,神外所在的华泰5号楼,14楼手术室的过道上,华泰总院院长,沄州华泰院长,区域医学会干事和星城分管医疗教育的副市长,四个中老年男人,笑嘻嘻的看着陈到欣。而那刻,陈到欣已经快36个小时没有休息,渴到快要脱水。
在四人的注视里,陈到欣喝完葡萄糖补剂。同样,在四人描绘的“大饼”里,她再一次看到了所谓美好前途里的“陷阱”——你很优秀,但你是女的;任务很难,刚好你是女的;我们需要一个主任,可惜你是女的。
“功劳你们拿,风险我来担?”陈到欣脱掉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看向四人,“喊我回来不会只让我当吉祥物和背锅吧?那岂不是花大钱办小事?”
小老头们面面相觑。陈到欣直接挑明:“我可以当优化性别比例的吉祥物,也可以担风险背责任。但各位前辈,你们能给我什么?主任这种虚名?不过,大家既然都靠手艺吃饭,那职称我要,职位我也要,外派我可以接受,但资金、资源、人力支持,缺一不可。”
她知道,当权者们不怕她开条件,最怕她什么都不要。毕竟,部里花了那么多钱和关系把她“请回来”,必须让她的价值最大化。而她也清楚,一旦坐上这顶轿子,路旁的每一个人,都等着看她摔下来。
那晚,她在走廊遇到了等她的顾雯。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两人约好最后一次。陈到欣虔诚得像个信徒,又疯狂得像个暴徒。在顾雯以为她们找回了最初的火种时,她冷静地、决绝地为这段关系打上最后一个死结。
如今回想,陈到欣深感愧疚——别在焦虑时做选择。
***
焦虑,对于杜熠宁而言是比任何病毒都更精准的免疫系统检测剂,而她,通常抵抗失败。
再次来到医院,在急诊药房取药后交到护士台,环顾四周发现输液区域已经满员。好在,给学生们留的带有写字台的“VIP座”还有空位,或许可以过去蹭个座。
打好留置针,杜熠宁看到了刘子轩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喊住他,问他来医院做什么?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我给陈教授送礼物,祝贺我回归学校。”
“你这表达……”杜熠宁忍住想要挑刺的冲动,“陈教授的办公室不在这里啊。”
“是啊,我找了几圈,忘了在哪了。杜老师,你记得你带我去啊。”
听言,杜熠宁浑身一颤,她可不想见到陈到欣。但刘子轩拽着她的胳膊就朝前走。
来到上次的办公区,办公室的门开着,杜熠宁犹豫,便让刘子轩自己进去。
“杜老师,你也觉得陈教授alpha气质很强,对吧?”
“什么?什么alpha?”
刘子轩立刻抿住嘴,眼神飘向别处,含糊地嘟囔:“……没事没事,网上瞎说的。” 他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某种不该在老师面前提起的“黑话”。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陈到欣并不在内。正要退出来,身穿白大褂捧着绿植的两个小医生走了进来。一番沟通之后,年轻医生表示陈到欣的门诊在黄金周后才会正式开始。
听到打扫着办公室、摆放绿植的年轻医生们说出陈到欣不在,杜熠宁松了口气。刘子轩有些失望,上前把礼物放到办公桌上:“请转交给我的救命恩人陈教授吧,谢谢”
“小朋友,你是……”
“就说,刘子轩奉上!”
把刘子轩送上出租车,交代好他到家给自己打电话之后,杜熠宁回到了急诊。输液时,她改着作业的心思动不动就飘远,干脆拿出手机,点开了华泰官网,最终在专家介绍页面找到了陈到欣,配着一张专业、严肃,但在杜熠宁看来十分漂亮的照片。
「陈到欣,神经外科中心副主任;脑科学与人工智能融合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国家海外引进高层次青年人才,星城“顶尖医学专家”项目入选者……美国JHU博士……」
陈到欣的简历完美地加剧了杜熠宁心中的“空洞”与遥望感,混杂着羡慕和不解。
——一个优秀的混蛋?一个洒脱的低俗的渣女?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可为什么?她可以这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