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呢?”小桃突然发现玉兰消失了。
“这儿呢。”
春奴接茬倒是快得很,夹了一筷子血淋淋的生肉片进他面前的碗里。
小桃表情一滞,僵硬地转过头,望着春奴。
紧紧抿唇,面上肌肉的颤抖昭示他内心翻涌不止地情绪。
“哈哈……逗你玩儿呢。”
他当然知道春娘是在开玩笑,但这个事显然并不好笑。
解释过后,春奴见他仍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伸长了筷子挑起他的一边嘴角。
学着他的样子,摆起一副深沉脸。
“我讲了笑话,你就得笑。”
凭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小桃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就被春奴面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从小桃的视角看,春奴收敛了方才吊儿郎当的神情。平日里看他的时候,带着的几分轻蔑,也被深刻的眉眼冲淡。
她这么认真的瞧自己——小桃面上有些发热,用手背碰了碰,觉着自己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了。
“呵,又f春。”春奴嗤笑一声,把小桃从座位上拉起来。
“去哪儿?”庄良问。
春奴压根儿不搭理她。
小桃以为她是要带自己去找玉兰,顺着力道站起来。
刚站起来,都还没站稳,身后的凳子就被春奴一脚踹开。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泪珠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小桃实打实被吓了一跳。
一腔委屈怎么也收不住,“做什么……”,弯下腰,想把凳子扒拉正。
见着他的动作,春奴冷笑一声,脚上发力,将凳子踹得更远了些。
已经到了不仅仅是弯腰就能够到的距离了。
小桃直起身子,杵在那儿,收敛了错愕的表情,迎上春奴戏谑的目光。
庄良饶有兴趣地看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顶着热切的视线,春奴心有不爽,方才想做的事全抛之脑后,给自己用筒子杯倒了茶,朝着远离宾客的方向走。
小桃看着春奴被风吹动的发丝,只觉得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烫,越来越疼。
春奴总是喜怒无常的。
春奴就是这样的。
脑子里一团乱,他理不清刚刚自己具体是哪一步做错了、哪一句话讲岔了。
只想着——春奴现在不高兴了。
两只手藏在衣袖中给自己暗暗鼓劲,小鸡崽似的迈着小碎步跟过去。
春奴穿着凉鞋在前面走着,木制的鞋底在甲板上哒哒哒地响。
小桃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四面八方的喧嚣中,这道有节奏的声响格外清晰悦耳。
他的内心平静下来,步子与呼吸都自然而然放得更轻了些。
落下的每一步,都与春奴重合……每一步都作数,为了距离不再拉远。
又一阵风拂过,春奴的发,似花一般绽开。
她正面对着自己。眼仁儿被照得色泽浅浅的,像茶,像柔布。
“春娘……”小桃喃喃出声。
距离隔得不算近,心中所念之人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单手拎着裙摆,朝自己这边小跑来。
回过神时,手中就多了个空杯子。
春奴本来打算透透气,看到一只灰鸽子从天上飞过,还是觉得逗小桃有意思多了。
正准备回去找,一扭头,发现人就搁自己后头呢。
她走近小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全身顺毛撸了一遍的猫奴,舒坦极了。
而且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心里也舒坦。
嘴角又不自觉勾起。
又见小桃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傻愣愣地盯着自己,心情大好。
俯身,在他的绯红面颊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