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渔心下好笑,道:“你怎么知道忠州宣抚司那边就太平?而且,你就不怕我嫁了人,林怀济拦不住我?”
李氏抬手就是两个爆栗:“你给我老实点吧!”
景渔捂着额头撇嘴。
“你厉害,你能打,你了不起,你石城第一,但是——”李氏忽然话锋一转,重重叹气,“但是你能不能多想着点儿你娘呀!有哪个当娘的,生个闺女出来,不盼望着她每天漂漂亮亮、快快活活的?有哪个当娘的,想看见女儿天天跟什么土匪山贼杀个你死我活,日日刀头舐血的?”
见李氏神色一下变了,景渔忙起身赔笑,两步跨到李氏身后,揉着李氏肩膀,安慰道:“娘——我长得像您,石城还有比我更漂亮的姑娘吗?杀土匪杀山贼,为民除害,我每次都很快活呀!我们食百姓之禄——”
“闭嘴!”李氏不等她说完,反手一掌拍在她手背上,“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你爹和你哥哥在招讨司,我有说过什么吗?你娘养你,不用百姓的赋税!”
景渔叹气,绕到李氏身前,抱着李氏的膝盖蹲了下来:“可是娘,我总有我的一番天地要闯!你和爹让我学了这一身本事,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就该知道,我总是要建一番自己的功业的!”
李氏气笑:“呸!脸皮真厚!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景渔把脑袋压在李氏膝盖上,嘿嘿直笑。李氏抚上她的发顶,揉了半天,叹道:“你知道我最满意林怀济哪一点吗?”
景渔挑眉,故意说笑:“最满意的,唔,应当是跟樊都司抢女婿,刺激。”
“滚蛋!”李氏笑骂一句,然后又极其认真地看着景渔的眼睛,道,“我最满意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最接近我的心意。”
“啊?”
“他看你的眼神里有惊艳,有欣赏,有爱慕,还有很浓烈的保护欲。不管你在外人眼里多厉害,你在娘这儿,总是个要娘疼的小丫头。不管林怀济的功夫是否在你之上,他总想着保护你,因为这一点,娘才愿意抢这个女婿。”
李氏当然看得出来,樊崇的眼里也有丝丝爱慕,张家的王家的赵家的,他们眼里都有爱慕,她的女儿这么好,他们爱慕她不是很正常吗?可是他们不想保护她,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很厉害,她不需要保护。
当娘的无法接受这样的女婿。
母女二人说着话,就见管事来报,少夫人的嫁妆送来了,随同的还有林公子和忠州宣抚司的二十精兵。
李氏听了,对着景渔噗嗤笑出声来,林家果然周到,还派兵护送。
才说到他,人就到了,饶是镇定如景渔,也微微红了脸。定亲之后,两人还没见过面,景渔猜想兄长十六迎亲那日,林怀济定会跟着一路相送来石城,完全没料到今日送嫁妆他也当了保镖。
最后,自然是李氏领着管家,指挥众仆妇将李苑的箱笼床帐一一摆放停当,而景渔和林怀济则被她委以重任:去城东的宋记点心铺看看喜宴当日要用的各色细巧茶果准备得怎样了!
许是李氏那句“保护欲”的话叫景渔上了心,走了两条街,她就默默看了林怀济两条街,可怜林怀济被她看得脸红心跳,还不忘时刻留神不让旁人冲撞了她。
在林怀济再一次伸手将景渔挡了挡时,景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道:“你不用这样,若是来人不怀好意,我能察觉的。用我哥哥的话来说,一般而言,我从街头打到街尾都难逢对手。”
林怀济看她一眼,耳根泛红,口中讷讷:“我知道,只是……只是我想……”
景渔心头一动,接上他的话:“你想保护我?”
这话说完,林怀济忽然停住了脚,一双眼睛满怀真挚地看着景渔,问道:“景……阿渔,若我的功夫没你厉害,你会嫌弃我吗?”定亲之后,林怀济心里就改了称呼,但这还是第一次当着本尊的面喊出来。
先前母女二人谈心,景渔对李氏的话似懂非懂,现在,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前的少年郎这般看着她,问出这样一句话,眼里的情意,面上的紧张,景渔忽然懂了。
她一身的铜墙铁壁忽然变得软软的,脸上浮出融融笑意:“傻子,我若嫌弃你,还会答应嫁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