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几人是被主家留到最后才走的。
樊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乌金雕花匣子,亲手递给景渔,道:“景姑娘今日救了我一命,大恩难言谢,他日还需另备谢礼去府上。这匣子是赔给姑娘今日折的发钗,姑娘喜欢便戴,不喜欢就留着赏人。”
景渔是真的无所谓,她对衣裳首饰无甚了解,远没有她对兵器的兴趣浓厚。向来都是她娘给她什么她就用什么,若不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娘不让她带腰刀或匕首,她也不至于拔发钗做武器。
在她眼里,用发钗和用匕首没什么区别,此刻看着樊夫人递过来的匣子,她的第一反应是,若甩出去的是匕首,不知道樊都司府上会补她点什么神兵利器。
接不接啊?景渔目光询问李氏,李氏点点头,救命之恩,当然要接,否则人家心里多不安。李氏也知道,厚礼还在后面呢,人家不能不还,他们不能不接。
景渔从善如流地接过,还是浅浅地笑了笑:“多谢樊夫人。”
“哎哟,我可当不得你这句谢,这本就是我给你的谢礼。”见景渔收了匣子,樊夫人是真心欢喜,若非李氏要回去,她还想再拉着景渔说会儿话的。
不过,得亏她没这么做,否则在景渔心里,她就是恩将仇报了。
“多谢景姑娘对家母的救命之恩。”
樊夫人送完匣子,樊崇忙拉着樊云上前行礼。
“举手之劳,你们不用放在心上。”景渔客气地对他们挥挥手。
目送着李氏他们的马车走了七八丈远,樊家母子三人才转身回府。
樊夫人终于全卸了精神,被儿女一左一右扶着往家门走,也无暇注意左手边的人扭头回望了好几眼。
樊崇今日是真被惊艳到了。
早在景渔和李苑走去湖边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们。他爹嘱咐他,要在女眷面前好好表现,他也知道他爹有意让他娶徐家的女儿。
徐家小姐自然是好的,他与她并肩站在船上,陪她看着渔娘在莲叶中穿梭,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府中丫鬟引着两个姑娘走来。
又是哪家女眷,他随意想着,然后,他看着她们在离岸边还有一段的时候停住,就那样坐下了。樊崇笑了笑,想必是平时不怎么出门,害羞吧。
在水阁门口被拦下时,他认出了那是其中一个,等听清和看清屋内的状况时,他也是一下惊了魂,然后他就看到另一个,背对着他,极轻极稳地走向他娘。
樊崇也是习武之人,端看那人足下的运力,瞬间的移动,干净利落的甩手,居然仅凭发钗就能将两条约三尺长的大蛇钉在窗棱动弹不得,他内心的震撼简直是波涛汹涌。
众人离开水阁之后,他亲自带着下人去收拾蛇尸。
过山峰啊!若不是景渔眼尖,若不是景渔出手,他娘亲今日,危矣!
小厮去拔发钗,第一次竟没拔动。
原来,三寸长的钗,只余了一寸在外面,一寸穿透蛇尸,一寸钉进窗棱。
樊崇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叫人拿来两柄短刀,站着景渔出手的位置,也将手里的短刀对着窗棱甩过去,一把刀飞了出去,扎在竹子上,一把刀扎中窗棱,入木也是一寸。
可他使的是刀啊!
樊崇一直觉得景渔的名声是吹出来的,是景安民为了给女儿造势,雇人传的。此刻方知,他真是狂妄无知啊。
他对着景渔拱手道谢,忍不住暗中细看眼前之人,但是景渔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他,她是真的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樊崇彻底信了,景大小姐,名副其实。
他突然想到半月前在书房跟父亲对话,那时自己说什么?他又羞又愧,心头涌上百般滋味。
被景渔惊艳的何止樊崇一人,忠州宣抚使林家的马车上,林家母子也兀自想着心事。
林怀济来时骑马,去时想到母亲素来体弱,今日受了这场惊吓,若是独自乘车还不知怎样呢,故而主动陪着他母亲进了马车。
林夫人果然心有余悸,原本她喜欢靠着车窗而坐,回程路上却怎么也不敢离得近了,生怕她的身后也蹿出点什么东西来,一想到今日所见,她就浑身发麻。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于是,她对着儿子柔声问道:“你觉得樊姑娘如何?”
“啊?”林怀济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家娘亲。
林夫人只好挑明:“樊家对你父亲露过那么点意思,樊都司和樊夫人都很欣赏你,你……你今日游湖,跟樊姑娘可有接触?你觉得樊姑娘如何?”
林怀济倒不至于不知道樊姑娘是谁,只是下午在船上,那么多人,他只觉得吵闹。他是林家独子,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怎么跟姐妹相处,女眷多的地方,他总是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