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处分别后,江怀谨一路北上,说是要回北梁参加科考。临行前他给萧晞竹留了一句话:“北梁谛听阁的总部,我去看看。”
萧晞竹则转身向南,往南靖而去。南靖那边还有一些旧事未了,他总得回去看一看。
三人分道扬镳,各怀心思,奔赴各自的棋局。
江怀谨踏足北梁地界的那个黄昏,天边烧着一场无声的大火。
残阳如血,将整片旷野染成暗红。他才刚策马越过界碑,便见前方尘烟滚滚,一列黑色铁骑自地平线奔涌而来,甲胄碰撞之声如同闷雷。旌旗猎猎,上面绣着的“高”字在风中翻卷。
队伍在他面前三丈处骤然停住,阵列齐整得令人心悸。
为首那员大将翻身下马,铁甲哗啦作响,单膝重重跪在尘土之中,声音洪亮如钟:“迎九皇子回归!”
他身后的将士们同时屈膝,千百具甲胄在同一瞬间碰撞出沉重的声响,像是一头巨兽伏低了身体。齐声高喊在旷野上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群鸦:“迎九皇子回归——!”
声浪一波波撞过来,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江怀谨勒住缰绳,目光从那张张肃穆的面孔上扫过。
他微微蹙眉,幅度极小,甚至算不上一个表情。然后迎上高信那灼热的视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做了一个简明利落的“起”的手势。
“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传遍整列队伍,像是用刀锋划过丝绸。
高信应声而起,身后将士们哗啦啦站直了身体,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高信大步上前,侧身引路,姿态恭敬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请九皇子上辇。”
江怀谨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轿辇停在队伍后方,橙黄色的帷幔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金线绣制的九龙纹在风里微微起伏,华盖上的流苏缀满了细碎宝石,折射出细密的光。整座轿辇足有一丈见方,由十六名壮汉抬行,排场之大,几乎逼近太子的仪制。
他只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看来都城那边……问题不大。
江怀谨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朝轿辇走去。马靴踩在被夕阳烤热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他掀帘而入的瞬间,所有的将士都暗暗松了口气。
高信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又转回来,目光追随那消失在帷幔后的身影,眼底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