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研垂下眼睫,攥紧了袖中的手。
或许江怀谨另有所图,但他说的没错。想要站在林闻野身边,她必须换个身份。
而那个人……必然是希望她成功的。
夜色彻底暗下来时,白研终于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地边缘,像一滴水融入了黑暗。
江怀谨从一堆碎石后走出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憋什么坏呢?”萧晞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只水囊,满脸好奇。
“提醒罢了。”江怀谨收回目光。
“提醒?”萧晞竹嗤笑一声,“信你的才怪。”
想到什么,萧晞竹灌了一口水,忽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觉得这祭台下面到底有什么?”
江怀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挖开的深坑,坑底的泥土颜色越来越深,甚至透出铁锈的气味。
“快了。”他说,“再挖三尺,就知道了。”
夜风呼啸而过,废墟间似有低低的嗡鸣声响起,转瞬即逝,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而远处,林见川的帐篷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六皇子的善后事宜并不顺利,朝中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每道都暗藏杀机。
歌谣也在这个时候再次悄然流传开来。尽管他这边下了禁言令,但风声就如春日的柳絮,堵不住,也扫不尽,总有人窃窃私语,总有人心照不宣。
人言向来可畏。安浔的存在,对西陵而言,绝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他是一把悬在龙椅之上的利刃,是一根扎进新君心口的刺。
可正因为安浔已经暴露,他反而成了一面盾。林见川比谁都清楚:西陵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不能。若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意外,天下人只会说新帝心虚,杀人灭口。到那时,西陵才真叫万劫不复。
整整七日。
江怀谨几乎把祭坛废墟翻了个遍。碎石、焦木、坍塌的砖墙,每一寸土地他都亲自查验过。萧晞竹被他支去清理外围的残渣,美其名曰“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实则是有些东西,他想先一个人看清楚。
第七日的黄昏,夕阳把废墟染成一片暗红。江怀谨蹲在地上,指尖触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石面——它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断裂,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凹槽。他心跳骤然加快,手上的动作却越发沉稳,一点一点刨开覆在上面的浮土碎石。
一块镶着暗扣的破碎镜片。
半掌大小,铜背琉璃面,嵌在一块抽拉式的石构件之中。江怀谨将它托在掌心,夕阳正巧落在镜面上,折射出一小簇刺目的光——和祭天大典那天,漫天金光如出一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镜片贴身收好,又花了半炷香的工夫将土重新掩上,掩得看不出任何翻动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把在不远处百无聊赖踢石子的萧晞竹叫了回来。
“有发现。”
萧晞竹原本懒散的神色一敛,三步并作两步跃了过来。江怀谨领着他绕到废墟南侧,那里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几块巨大的石料横七竖八地堆在一旁。这些石块显然是祭台的地基,每一块都重逾千斤,砌得严丝合缝,若非他们挖得足够深、足够细,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