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赤峰街。
曾经热闹的街巷,现如今好几家店铺关了门,卷帘门上用红漆写着“拆”,街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阿姨,我来了。”
云菱熟门熟路地拐进常去的那家店,一进门就看见老板娘正坐在小板凳上,费力地打包衣服。
“哦,小云啊。”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来得正好,不然过两天可能就找不着阿姨喽。”
云菱一愣:“阿姨,你要搬店了?”
“不是搬店,是这条街要拆啦。”
老板娘语气有些感慨:“说是建个什么大型场馆,这一片的老房子都要动,年底前就得搬空。”
“那阿姨以后……”
“回老家去啦。”老板娘笑了笑,“儿子在南部成了家,一直叫我去。以前是舍不得这店,现在倒是正好,我也该享享清福了。对了……”
她指了指店里剩下的衣服,“你看看还有啥需要的?外套、裤子、围巾……多挑点拿走吧,就当帮阿姨清货了。”
她在这里买过衣服,也听过老板娘絮叨家常。如今,它要消失了,云菱心里有些空空的。
她失落地点点头,最后挑了两件厚实的衣服和几件T恤。
结账时,云菱一定要付钱,老板娘拗不过她,只能意思意思收了一点零钱,还在她包里多塞了几件,装的满满当当的。
“天冷,学生妹要注意保暖。以后……估计也见不着啦,你自己好好的啊。”
“谢谢阿姨。”
走出店门,拆迁的消息似乎让整条街蒙上了一层惆怅。
隔壁的琴行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两个工人正小心地将一架笨重的钢琴往外挪。
云菱想起那天琴行里孤独的琴声,还有那个递给她纸巾的清瘦少年,忍不住走近了些。
琴行老板是个头发半白的儒雅老人,正站在门口,指挥着工人搬运最后几件乐器,看到云菱,他有些意外地推了推眼镜。
“小姑娘,我们今天不做生意了。”
云菱看向正在被抬上车的钢琴,“琴行……也要搬了吗?”
“是啊,这条街都要拆了,老店留不住啦。”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充满不舍,“这些老伙计跟了我不少年头,想再找个合适的新地方,也是不容易……。”
云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头的问题:“老板……之前,我见过一个男生在这里练琴,高高瘦瘦的不太爱说话,他是您家的孩子吗?”
老板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面带惋惜。
“哦,你说小雨吧。唉,那孩子……不是我家的,但跟自家孩子也差不多了。”
他领着云菱进到已经空了大半的店里,灰尘在午后的光线中浮沉。
老板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给她坐,自己则靠在那架唯一还没搬走的钢琴边,手指抚过光滑的琴盖。
“他……琴弹得很好,是吧?”
得到云菱肯定的点头后,他才叹了口气,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那孩子,命苦……家里大人去得早,一直寄住在亲戚家。”
“这架琴,” 他拍了拍身边的旧钢琴,“原来就是他家里的。后来实在没地方搁,才辗转卖到我这儿。我看他实在舍不得,就让他随时过来练,也算……有个念想。”
“他很安静,来练琴也从不打扰人,后来我看他实在勤勉,索性给了他门钥匙。我不在的时候,他就自己进来,练完了,还会主动帮我打扫。”老板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有点心疼。”
他望向窗外正在拆卸的门店招牌,声音低了下来:“南区找地方练琴不便宜,他亲戚家怕是负担不起。以后想再安心弹琴,难喽……”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未尽的话语化作了唇边的一声叹息。
沉默在空荡的店里蔓延。
那天弹琴时孤寂的黑发少年,和老板口中坎坷的际遇渐渐交叠在一起。
同是天涯漂泊人,或许,她比旁人更能听懂那琴声里未曾言明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