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岳猛地后退几步,甚至想伸手捅自己的嗓子眼。
吃人……他吃了别人的灵魂。
反胃感涌上心头,楚狂岳将手放在自己的丹田处,眼睛紧盯着一群不知名的孤魂野鬼将那人啃食殆尽,直至死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鬼,应当是没有痛觉的。可是楚狂岳总觉得浑身火烧般的难受:小腹,心脏,还有喉咙处……
他是不是已经罪无可赦了?他会不会变成一只害人的厉鬼游荡人间。
楚狂岳无助的跪在地上,伸手死命的去扣挖自己的嗓子眼,可是他只是一只鬼——又如何像人那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呢?
……
沈初月再次睁眼是在一片花海中。
只是这些花长相妖冶,狭长的花瓣卷成一团,红艳艳的像血。
他仿佛躺在一片血海当中,而花的彼岸是一望无际的河。
沈初月靠近河岸,他看见倒影里的自己残破不堪,连容貌都看不清楚。
这里是哪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倒影突然荡漾开来,再抬头,才发觉不知何时,一艘孤舟停在了岸边。
撑船的船夫帽檐压的很低,叫人看不清长相,只能从他那身腱子肉判断出应当正值壮年。
“敢问……”
“彼岸已经许久未有亡魂来了。”
彼岸?
沈初月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词只出现在无趣的话本或传说里——林延从前没事的时候就爱看这些,还喜欢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
他烦,便什么也没记着,只知道彼岸存在于地府里。
“残缺的灵魂过不了奈何桥,走不过黄泉路,便只能顺着河流来到彼岸。”
船夫也不催促,他将划船用的竹篙直插入水中,孤舟便稳稳当当的停在水面,一丝晃动都没有。
“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
沈初月刚刚走上船,船夫便缓缓开口:“走过彼岸的灵魂,可以直接进入阎罗殿。好好回顾你的一生吧,不要对着生死簿撒谎。”
没什么好回顾的……
没有得到回应,船夫也不再开口,只是机械地将竹篙插入河中,借力一撑,小船便如离弦之箭,破开一条水路。
出生,成长,他的前半生都在桃花岛上度过,日复一日的苦练让他厌倦了与阵法有关的所有东西——直到那人出现。
尚且年轻的林延,半死不生的来到岛上,遇上了正在到处游荡的沈初月。
他说:
敌国入侵,镇北军大败,他的队伍拼死闯出一条血路,却在报信半途误入迷阵,唯有他一人活着出来,只是不知这里是何处。
迷阵?大抵是桃花岛哪名弟子随手布置却忘记收回了吧……
那人滔滔不绝,明明已是强弓之末,却仍旧撑着一口气,求自己救他,求自己救救燕国。
王朝兴衰与桃花岛何关,与自己何关?一个破败的朝堂,有再多的良将也无法挽回。
满口家国大义,何其虚伪……可是沈初月看着林延留着血泪的眼睛,他想:不该是这样的。这般明亮的眼眸,应当要笑着,那里面盛着的,不应该是求生的渴望,更不应该是对理想的托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世,久到沈初月差点回顾完半生,前方的水面上,才隐隐约约透出些光亮,再近些,就看见岸上只有一轮流动的光晕。
“到了。”
船稳稳的停靠在岸,沈初月茫然的踏进这个硕大的光晕里。
……
“沈初月,十月初五生。”
他刚适应好周围的光亮,就听见高堂之上的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林延你可认识。”
阎王爷随意翻了两下生死簿,便抬头望向这个破碎的魂魄,瞧见他点头,才继续说道:“他用此生积攒的功德和轮回的机会换你来世幸福,事事顺遂。”
这位地府判官的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沈初月的心,却在这句话里彻底沉了下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魂体因巨大的震惊与悲恸而微微颤抖:林延不是恨他吗?恨自己的不作为,为此不惜立下禁阵,叫他求死不能……现在,现在算什么?偿还他么?
“我不……”沈初月张了张嘴。
“此乃他自愿,生死簿上,因果已定。”阎王爷合上厚重的册页,一挥手,沈初月便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拽着走:“你既已受了他的恩,便需承他的愿。去吧,来世投个好人家,忘却前尘,安度此生。”
不!不要!
沈初月被迫灌下孟婆汤,记忆已经消散了,却死活不肯跳入轮回井,最后还是两个鬼差将他一脚踹了进去。
……
十月初五,沈府自清晨就传来鞭炮与锣鼓声,据说是沈家大少爷平安降生,哭声响彻云霄,见过他的人呐,都说未来定是个有出息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