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雅间 内,檀香袅袅,茶烟氤氲。
宫尚角深邃的目光从窗外繁华的街景收回,落在身旁倚窗而立的少年身上。
宫远徵正出神地望着楼下某处,侧脸线条在午后斜阳的勾勒下显得有些紧绷,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远徵?”
宫远徵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侧过头,撞进兄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里,心头莫名一虚:“……哥?怎么了?”
宫尚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踱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投向楼下那喧嚣街市的一角:“……还没看够?”
“看、看什么?” 宫远徵喉结微动,声音微颤,视线像被烫到般迅速从楼下移开,飘向远处虚无的屋脊。
宫尚角并未点破他的闪躲,只是用下颌朝下方某个方向轻轻一点,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看那位……在街角摆摊算卦的‘道士哥哥’。”
他淡淡望去——
只见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一张简陋的算命摊。摊前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那“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清秀得雌雄莫辨,一头乌发随意用木簪挽了个道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不羁。
此刻,“少年”正一手悠闲地盘着一串温润的白玉菩提珠,另一只手却毫不避讳地捏着一位年轻姑娘的柔荑,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逗得那姑娘掩唇轻笑,花枝乱颤。那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恣意。
宫远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反驳:“……谁看她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罢了!有什么好看?”
“哦?是吗?” 宫尚角眉梢微挑,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目光在弟弟略显僵硬的侧脸上逡巡。
宫远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写满“不想理你”的后脑勺。
宫尚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旁桌上的两盏青瓷茶来,一盏递给身旁的少年人,另一盏浅啜一口后,才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投石入湖:
“李问生,江湖人称‘千面狐’,年方廿二。师承云流山隐世高人‘神霄子’,乃其座下的关门弟子。”
宫远徵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江湖传闻,此人生就一副清秀惑人的少年郎模样,善易容,精骗术,行踪诡秘,真假难辨……” 宫尚角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抹月白身影上,语气带上几分深意,“……却鲜少有人知晓,这位喜欢扮作翩翩公子,四处招摇撞骗的‘小道士’,实则是个……女儿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