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你身侧小几上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玉药碗,以及你左手手腕上一道新鲜刺目的刀痕。
血色已然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眸色骤然一沉。
他抹去眼角泪痕,又伸出食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轻轻戳了戳你的脸颊。
你本就浅眠,这一下惊扰让你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额头却猝不及防地重重撞上了他的下巴。
“嗷!”你吃痛惊呼,瞬间清醒。
“嘶——”宫远徵猝不及防,也痛得皱紧眉头,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闭了闭眼。
听到这声熟悉的抽气声,你彻底回过神来,双手撑住他胸膛的缝隙,腰身发力,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然而,宫远徵的手臂如同铁箍般骤然收紧,轻而易举地将你再次牢牢锁进怀中。
心跳声太过于清晰了。
你的侧脸被迫紧贴着他的肩膀,少年发辫末端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微清脆的撞击声,在你耳畔回荡。
“你又催眠我?”少年的嗓音低沉,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不紧不慢地在你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你身体一僵,随即强装镇定,用最无辜的语气睁眼说着瞎话:“我没有呀。”
你心中暗自叫苦。方才那副哀求你“别走”的脆弱模样的少年,在被你喂下那碗混了你的血的汤药后,竟爆发出莫名骇人的执拗,固执地抱着你不肯撒手。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无论你如何命令、安抚、甚至带上了威胁的诱哄,宫远徵那双臂膀都如同生了根,死死焊在你身上,不肯松动分毫。
你瞪着他闭目时看似平静的睡颜。挣扎两番后,无奈地发现只要宫远徵不放水,真心要禁锢你,你根本无从逃脱。每当你稍有挣脱的意图,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将你箍得更紧,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无可奈何之下,你只得放弃,任由他像抱个大号抱枕般将你箍在怀中,坐在那张供以小憩的榻上,动弹不得。
时间久了,困意上涌,你竟也靠着他肩头沉沉睡去。
你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天明宫远徵才会醒来,却没料到会这么快。
你心头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欣慰:啊,孩子有进步了,这次居然醒的这么快。
但这丝欣慰下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远徵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你敏感的耳垂,激起你一阵细微的战栗。
“呵……没有?”他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你耳廓颈侧,带来一阵酥麻。
你今日并未佩戴耳坠,耳垂毫无遮挡。少年话音未落,竟张口用虎牙不轻不重地咬住了那处软肉,带着惩罚意味地细细磨啮。
你全身瞬间僵直,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少年含糊不清的质问再次响起,呼吸灼热:“……为什么催眠我?”
耳尖迅速漫上绯红,你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宫……宫远徵,你先放开我!”
“不放。”不容商榷的口吻,他手臂收得更紧。
你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有什么事,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我也跑不了,你不用……不用这样……”
“跑不了?”少年精准地抓住你话语里的缝隙,声音带着一丝冷嘲,齿尖在你耳垂上警告似的微微用力一碾,“那便是想过要跑。”
“……”
见你无话,宫远徵才松口,放开了你的耳垂。那处已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湿润的触感。他微微后仰,拉开些许距离,好整以暇地凝视着你骤然松口气又迅速紧绷起来的模样,忽地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要解释?好,说来听听。我听着,看你如何编。”
你:……
你暗自磨了磨后槽牙,破罐破摔般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编了。”
宫远徵不语,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你。
你当然可以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你在他面前撒的谎还少么?虽然每一次都那么拙劣,漏洞百出,你自己都心知肚明,宫远徵绝无可能相信。
可是……每一次,最后他都选择了相信——那种带着剖白般的全然信服,如同飞蛾扑火。
你望着少年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里面映着烛火,也映着你的慌乱。你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任何粉饰的谎言,从来都是对少年对你这份信服的亵渎。
思绪翻腾,百转千回。最终,所有编造的言语都被抛却。
你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宫远徵,你……是真心想要娶我吗?”
少年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抛出如此直白的问题,乌黑的瞳孔猛地一缩,流露出瞬间的怔忡。但那也仅仅是一刹那。几乎在下一个瞬间,那抹失神便被某种近乎偏执的情绪取代。
沉默在你两人之间弥漫开,良久。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想。”
无比想。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
你凝视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透过少年不染尘埃的眼,看清他。
最终,你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那你以后,要做到一件事,我就嫁你。”
宫远徵依旧静静地看着你,等待着你的下文。
你迎着他那般炙热目光,缓缓道:
“……宫远徵,以后我说的每一句,每一句笃定的话语,你都不能信。”
“半点,都不能信。”
“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