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曜从她的书桌上,挑走了好几本他心仪的教辅书,还有叶又盈的各科笔记,表情绝对满意大过不舍,问就是,“我要第一了?”
只是三人最后告别时的拥抱,是被大课间的铃声打断这点,才透出一些少年人们内心的澎湃。
叶又盈逆着人群下楼时,很多熟悉的面孔给她打招呼,比以往每一次都多,大概这是最后一次的原故吧……
可能是很多人之间的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叶又盈难得有些怔然,不由开始细数自己应该没有哪些人没有告别。
江舟那里过两天是最后一节课,会再见一面,给她和姚老师,还有带她们启蒙古琴的各位助教老师,都准备了礼物。
石愚非是她平时学习上摇人最快最准的金大腿,这次也电话跟他要了地址,特意寄出了感谢小礼物。
还有身边一直照顾她的人,夏家的工作人员们……
理清后没有遗漏,她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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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咱们是一起要走的吧?为什么你好像有很多空闲?意行哥不准备什么吗?”
留学嘛,新学校的手续、签证、还有国内的学业,按理他们要忙的东西差不多,但他好像就格外气定神闲。
开车的人瞥了她一眼,“我不急,我不打算上他安排的学校,反正离我毕业还有半年,过去看完实地再选也来得及,你知道的,去这么早只是他们现在想让我走。”
“……”好像戳到了应该避开的话题啊,叶又盈默默闭嘴,转头看向窗外。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他们到镇上,简单吃了一餐填饱肚子,叶又盈带着人,循着记忆找到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杂货铺。
然后,狠狠消费,买了店里所有在卖的各色纸钱,从传统的手工打了铜钱印的黄表纸,到币值惊人的工艺印刷品,整整一麻袋。
帮着女孩把糙得画风跟他们完全格格不入的麻袋拖到后备箱,夏意行久久没有说话,大概被她的心意(迷信)震惊了吧?
对此叶又盈有话说,“很在意、重视一个人,就会担心她没有钱花啊!”
信不信、真假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她催着夏意行开车。
“……也是,我记住了。”夏意行显然被她朴素的观念打败,任劳任怨往山里开。
到山脚下只能步行了,两人合力重走了一遍葬礼时走过的路,还好这次不是雨天,不算太狼狈。
到老人坟前清出空地,点起香烛纸钱,叶又盈跪到铺开的空麻袋上,垂头絮语,姿态心无旁骛,因为底下是她最想分享世界的人。
一切静悄悄的,叶又盈要磕头结束的时候,夏意行也跟着跪下,向长眠的老人行晚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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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起来后,叶又盈盯着不放的眼神太明显了,引的夏意行不得不回应。
“没什么,我该说没什么吧?但你只是陪我来的,我以为,意行哥你没必要这么做。”
叶菱又不在这儿,夏意行对没有血缘关系、没见过几面的外婆,肯定没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叶又盈从来提过、要求他必须做什么,见到他主动跪下还挺……说实话,突破了她对他一贯的看法。
“但这也是我妈妈重要的亲人,来都来了,替她看看人。”夏意行一本正经解释完,又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我在你这儿是这么不懂礼数、桀骜不驯?”
“那没有。”叶又盈笑着摇摇头,只是这样,会觉得我们好像真的是一家人……
她蹲在地上,拿根树枝盯着燃烧的纸钱堆,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合照,正是前不久她高中开学时家长会,跟菱姨在学校拍的,丢进火里,一并烧去。
等最后的火星子熄灭,她扶着膝盖起身,利落地收拾完一切,然后突然仰头,眯着眼睛神情柔和,问,“意行哥,我们合张照再走吧。”
明明她变化巨大,但这一刻,夏意行还是轻易关联起几年前,将叶又盈从这里带走那天的记忆。
他们曾经在她家的老石屋前合照,一如现在,其实叶又盈什么都没有变。
夏意行这一刻好像更了解她一点,因为从前到现在,她珍视的东西非常少……
所以拥有的,她都要个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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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跑这么远了,那天他们还做了很多事。
叶又盈打听到她表哥叶泳在市里哪个学校读高中,特意去见了一面。
正值高三,叶泳清秀的脸上挂着巨大的黑眼圈,还跟小时候一样温吞、反应慢。
因此他骤见亲人的惊喜也是慢半拍的,只有脸上激动得红通通。
但心非常真,被人滚烫的心意贴着,叶又盈心情相当不错。
发现叶泳因为准备高考近视度数加深,还硬拖着人去配了新眼镜。
……
一切结束,到了十二月中旬,叶又盈跟夏意行马上要飞走的日子。
叶菱亲自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交待很多事,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相互关照。
两个孩子都一一应下。
临别叙言叙太多遍了,夏意行最后只抱了抱母亲。
“想我们了直接来看嘛,再说,三个月后我还肯定会回来一趟,到时候两边飞你别嫌天天送我烦。”他说着不好笑的俏皮话。
叶又盈跟着发言,“菱姨我保证每天给你发信息!就像从来没离开一样。”
但叶菱比他们想的都坚强多了,“不用,都避去国外了,就让我看看你们长大的样子,去做该做的事,不用担心家里,不用担心我。”
“……”最后反倒是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上了飞机。
当飞机平稳地俯瞰白云之上,叶又盈悄悄看了眼邻座睡着的夏意行。
带着眼罩,长腿架起,她眼睛落到他的侧脸上,观察起她从来没注意到部分,比如,他作为男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思路和角度,在他们的关系里堪称离奇,但叶又盈今天确实有点控制不住。
谁让昨天晚餐后,夏叔叔特意找她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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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借这次办出国的手续,叶又盈已经真的被挪进夏家户口本了,成了法律关系上的养女。
呃,对这一点,叶又盈的看法比较现实,她猜多少是夏叔叔觉得亏欠菱姨做出的一部分补偿吧。
而让她如鲠在喉到现在,不得不用异样目光看夏意行的,就是夏叔叔下面一个指示。
大意是她跟夏意行出门在外要彼此照应,但现在作为兄妹,也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话里有话的“笑话”,这个词让她琢磨了好久,直到来机场的路上,菱姨一视同仁地对他们一片慈母心。
两个长辈的区别,让叶又盈突然拐过弯了。
夏叔叔只将夏意行视作他的孩子,叶又盈不是。
但现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躺一个户口本,接下来异国他乡还要处好几年。
小女孩会长大,越来越年纪相当,就算现在,只看外表,俊男美女也是十分相衬。
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些的,但现在收养手续真办下来了,才提……指向的方向就很明显了。
“原来夏叔叔是怕,我跟意行哥发展出兄妹以外的关系?!”几乎有些惊悚的,叶又盈意识到这一点。
还真是,从来没想过的角度啊……嗔目结舌、如雷灌顶!
不愧是搞出私生子的肮脏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