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行事谨慎,若他灭口,不该如此张扬。”默奚并不认同。
“他追杀詹师兄时,也是这般张扬。”凌鸢反驳。
“他引我们去妙香局都那般隐秘,杀人却如此张扬,岂不自相矛盾?”默奚仍觉得不对劲。
凌鸢沉默思量,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掌柜转身走回迎客楼。她拉着默奚,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客栈,向那掌柜打听面具铺子的老板。
“那只穿山甲呀,听说从前住在号居观,攒了些钱,才到妖市开了那间铺子。”掌柜回忆道。
又是号居观。凌鸢微微蹙眉,似乎所有事情都与那座妖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老匠人呢?是何来历?”默奚问。
“不知。”掌柜边拨弄算珠,边摇头。
“他的母亲呢?也跟他住在铺子里?”
“母亲?没见过。”掌柜常年在柜台前算账,偶尔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总能瞥见对面的铺子,通常只见老匠人看铺子。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
见他们没再继续追问,掌柜缓缓停下拨弄算珠的手,面露疑色道:“不过,我总觉得那家店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凌鸢追问。
“自然是那些神面。”掌柜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平日里几乎无人光顾,但每个月总有两三日,突然冒出不少人,专门来买神面。”
那些人买面具绝不只是用来戴的,其中定有别的缘由。凌鸢暗自猜测。
天色渐暗,掌柜抬手轻弹,将两道妖力分别射入灯笼,客栈门口顿时一片通明。待他抬眼望向窗边时,凌鸢与默奚已不在客堂之中。
与此同时,昏暗的窄巷中闪过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面具铺子的后窗。
这间起居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木床,显然很久无人居住。
二人推门而出,便见对面那间屋子的门敞开着。默奚率先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简单却齐全。
“这里应当是那老匠人的住处。”
凌鸢环顾四周,既无梳妆镜,也无女红,全然不见女子居住的痕迹,说道:“他显然是独居,根本没有重病的老母亲。”
“嗯。”默奚应了一声,缓步在屋内转了一圈。
床上铺着一块布,衣柜门大敞着,衣物散落一地。凌鸢弯腰,拾起衣物:“老匠人收拾衣物,许是准备离开。”
窗边的矮案上放着个茶杯,默奚拿起来一瞧,里面还剩半盏茶水。他思索片刻,推测道:“老匠人独自饮茶时,穿山甲突然到访,许是他收到了风声,让老匠人避一避。只是没等老匠人收拾好行囊,两人便已遭灭口。”
走出这间屋子,二人又来到与铺面相连的作坊。
坊内堆着许多木料,墙边架子上叠放着不少已经完成的面具,彩绘在青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凌鸢拿起一副面具端详,面露困惑,旋即走到前面的铺子里,很快又折返回来:“这些面具并无破损,为何堆在这里?”
“这是王母像。”默奚顿了一顿,“可是号居观中并无王母像。”
凌鸢凝视面具良久,喃喃道:“传说中的复活仙草,空悟真人得道成仙……这两者之间可有什么关联?”
默奚稍加思索:“似乎都与永生有关。”
“王母掌管不死药……”凌鸢推测,“医老去世已有三月,面具铺子关了两个多月,这两者之间想必也有关联。”
“若是天狗想灭口,为何不低调行事?一旦有镇妖司介入,他完全不可能脱罪。”默奚仍觉得不对劲。
“老匠人定是知道些什么,无意间泄露出去,才招来杀身之祸。”凌鸢蹙眉沉思,想起桃花妖的那句话:已被傅掌事送出城了。
“我再去一趟镇妖司。”凌鸢当即做出决定。
“我随你去。”默奚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不成。”凌鸢拉住他的衣袖,又怕他再生误解,连忙补充道:“我独自前往,他们才不会有所戒备。”
“若他们当真参与其中,你岂不是羊入虎口?”默奚格外紧张,正欲再说,却被凌鸢打断。
“我必须自己去。”凌鸢仍然坚持,斟酌一番,又道,“不如你再去一趟妙香局。”
“你怕那只恶犬明日不来赴约?”默奚猜出了凌鸢的担忧。
“妖市发生命案,镇妖司必然会增派人手在周边巡查。”凌鸢仰头望着他,神情十分认真,“倘若是天狗所为,他明日不一定会出现。所以,你得尽快寻到他的下落。”
默奚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却仍是神情紧张地叮嘱:“若有任何异样,务必马上传信儿给我。”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凌鸢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缓缓仰起头,专注地凝视着默奚,旋即抬起了左腕。
锁妖环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