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着掩藏好的通风管道。
“这里离犬舍应该很远,他们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
“啊——!”
百岁突然尖叫跳下床,藏到了床板下。
其他小孩也一切四散流窜起来。
小女孩捂住我的嘴,“姐姐,狗狗坏,大家怕狗狗。”
我愣住了,小声说:“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狗狗坏吗?”
她趴在我耳边,“狗狗坏,会吃掉不听话的小朋友。”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点头。
我开始回想拉我进来的箱子,它装的是饲料吗,牲畜?生肉?
“姐姐,姐姐。”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她扯着我的袖子,“快躲起来,坏人来了。”
我跟着她躲在床下,但是先到来的并不是人。
一些金属碰撞声,巨大的烟雾迅速弥漫。
这个味道闻起来怎么有点熟悉,是不是在哪闻过……
嘶——
啮齿动物磨牙的声音比这个味道先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机械地转头,刚才还胆小畏缩的小孩子们,两眼全黑,利齿上下摩擦着,四肢紧贴在地上,脊背弓起,想极了那天想要我们啃食殆尽的样子。
我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忍住不喊叫出来。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了进来,钳着一块滴着血水的肉块。
腥味冲破烟味。
又是那种肉,是和我一起送进来的肉。
所有的“人”都在蠢蠢欲动,刚才最亲近的小女话最先从床底窜了过去。
其他人看到她冲出后,反而退缩回原地,不甘又犹豫地在原地徘徊。
她一口咬住那块肉,就像鱼咬住了饵。
一把钢叉扣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制在地。
她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四肢挣扎着,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兽性,就像被偷猎者围剿的野生动物。
我眼中不断出现她原本应该作为孩子的样子。
宋厉楷和这群畜生。
愤怒压过了我的恐惧。
我很难面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就算是人本能的恐惧也该有个限度,我想让这该死的软弱到什么时候。
突然,一阵衣服被拉动的感觉。
百岁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脸上已经全是眼泪的,并没有全黑正常的眼睛里惊恐、担心、害怕。
我按着他的头揽在自己怀里,让他不再看正在发生的场景,另只手轻抚他的后背。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希望这样可以安慰到这个孩子。
他吓坏了,我能感觉到他不断发抖的身体。
女孩被打入一针药剂后,不再挣扎。
防护服里的人正在对话。
“只剩这一只母鼠了?”
“母鼠的融合性本来就很差,之前的实验又浪费了太多,不是说计划已经结束了吗。”
“你还不知道,伊甸园被废除之后,上面开始了伊甸园2.0。”
“是啊,主任现在要我们提供三十只母鼠出来,真是疯了。”
“还不是上面催得紧,要我们抓紧弄出来,别抱怨了,和C部那边的人比这已经算轻松的了。”
人走光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四处闪着碧绿色的光。
我隐约感觉自己的情绪也开始波动急躁。
一手把百岁都在怀里,“抱紧我,不要抬头。”
百岁很听话,也很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有袋动物。
比如袋鼠,因为我现在正在暴力地对待那些刚刚我还觉得无辜可怜的孩子。
我现在已经不能把他们称之为孩子了。
他们像趋光的飞虫扑到我的身上,咬下一些布料或者皮肉。
我随手拎起凳子阻挡,到底是一凳难挡十二双手。
我一路被逼到墙边,后背抵到坚硬的墙面。
百岁想要抬头,被我一把按住。
“姐姐,小红小绿他们是坏人吗?”
我咬了咬唇,“……他们不是的,是坏人伤害了他们,也是坏人要伤害我们。”
墙面突然动了动,从中间裂了条缝,裂隙越来越大。
原来是一面门。
铁门打开,走廊比犬舍的更宽,其他几个房间的门也已经打开了。
光线很昏暗,只有一路的应急灯闪着红光。
门一打开,原来对我们攻击性很强的“他们”都四散地跑了出去。
可是,当其他房间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跑出来的时候,我傻眼了。
我不能描述或者定位他们是什么东西。
脑子里只有一个跑字。
凭借着本能,向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中央电梯方向。
“姐姐!”
宋元?!
两人匆匆忙忙跑过来,肖鼠接过了百岁。
太沉浸跑路了,那小孩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我都不知道。
“姐姐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宋元绕着我身前身后看,肖鼠则是语气不善,问道:“我弟弟这是怎么了!”
宋元:“肖鼠!”
我捋了捋炸毛的宋元,“别说那么多了,乱成一锅粥了,先跑吧。”
“你干什么去?”我一把攥住肖鼠。
肖鼠倔里倔气的样子,“那些孩子还在里面。”
我没说话,也没松手,“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你熟悉的样子。”
“怎么还是会……”
我听到宋元小声的一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肖鼠追问道。
我的眼神从宋元那落回肖鼠身上,“你不知道那种让人发狂像野兽一样的药物吗?”
肖鼠一脸疑惑地看向宋元,宋元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我也不能不管他们。”
“他们已经是一群只会啃食的耗子了,你去了只会把你和你弟弟都搭进去,情况变得很糟,我们必须现在走。”
“大哥……”
我很少见到宋元这么严肃的样子,甚至有些冷漠。
肖鼠还是狠下心走了,我也从宋元那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