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断咽喉,少年五指一松,随手将其掼开,径直走向晷盘边的鄢老头。
“鄢无?她呢?放她出来,别害她性命。”
他指尖淌着血,乌衣被道道剑气划破,左肩更是贯出一道血口子,皮肉侧翻,深可见骨。
可诡异的是,那些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
“小殿下,”老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板着脸:“你不该进来。”
风雪扑面,撩动着少年高束的乌发,他捂着眼笑:“怎么?又想废了孤的记忆?”
他肩头耸动,血沫止了又渗,骗笑得癫狂,右眼睨着不苟言笑的鄢无。
“孤幼时就好奇,那女人许了什么好处给你?让你甘心当个傀儡,在这么一个破湖底卖弄道术?”
“殿下,她是你母妃,”鄢老头面寒如霜,“况且我本就为她所造,为她而生。”
……
水似琉璃,澄澈无垠,翻船的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禾简那句话语含讥诮,刺激到了木偶,它蓦地挥动船橹,掀了扁舟!
狂浪四起,似鲸吞万物,若非小五眼疾手快,禾简怕是又要吃一湖冷水,她被小五拎着后领,御剑带到岸边。
闻翘和另一年轻修士则与木偶近身缠斗。
此前,他们从未想过击杀木偶。真动起手,才发现这木偶行动呆滞,只会些粗浅的招式。
闻翘骨鞭疾挥,缠住木偶的脖子,另一修士则并指驱剑,劈向木偶的四肢关节。
咔哒咔哒好几声,那木偶四分五裂,嘴巴仍喃喃自语:“嘻嘻!是假的!逃不掉!”
年轻修士微愣,他在木偶这吃过亏,心有忌惮。
闻翘哪管那么多,她这些日受的窝囊气够多了,此时恨不得将木偶绞成齑粉。
“去死吧!”闻翘骨鞭连击,彻底将其抽成漫天的木屑。
河岸边,禾简眉尖微皱,“不对劲!”她这话还没喊出来,周遭的山水倏地消散,化成茫茫无际的雪域!
一旁小五脸色大变,声音颤着:“我们这是……又回了雪原?”
禾简一颗心沉到谷底,那头闻翘和年轻修士奔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小五嗫喏着问:“现下该怎么办?”
禾简拢紧身上衣衫,她不像他们仨,有修为傍身,得尽快离开。
只是眼下还有件要紧事,她得趁机摸清楚。
“闻翘,”禾简抬脸望着闻翘,“我们先谈谈。”
少女语气很冷,又面无表情,闻翘回神时,已经跟着禾简走出一大段路。
“喊我做什么?”闻翘嫌另二人碍眼,抬手结了个法阵。
“闻翘,你有办法联系到闻胥离,对吧。”
“你找我哥哥做什么?”闻翘脸色微变,狐疑地盯着禾简,无数猜想浮上心头。
莫不是她记起来了?!自知情况棘手,应付不了,打算相求哥哥!
禾简见她如临大敌,失笑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且不说我打不过你,你哥远在画境外,你干什么这么怕?”
少女嗓音清亮,眸光熠熠,闻翘踢了踢脚边积雪,冷哼一声:“谁怕你?别动歪心思!”
丢下一句警告,闻翘屈膝俯身,指尖点地,金色符文游走过积雪,灵光似雪浪荡开,环成一座传讯法阵。
须臾,落雪纷飞,闻翘眉梢一喜,望着阵心浮动的水镜,“哥哥!”
禾简微一怔,目光直直盯着水镜的玉容。
镜中人长眉入鬓,鼻骨秀峙,乌发以竹簪挽起,又衬得他俊雅清逸,英秀天成。
那青年似没料到会见到她,狭长的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他眉峰轻扬,主动开口:“又见面了,小禾。”
旁侧的闻翘心生不满,身形一动,挡住二人交接的视线,开口埋怨:“哥哥,她非要找你。”
这一路,从凤轻尘现身,乃至更早前,司徒青苓将龙脉地图径直送到她手中,禾简就在揣摩背后设局之人——闻胥离的意图。
对方步步设局引诱,如今看来,明显是为引她破解这剑境九问。
闻胥离仿佛早料到,她能化解华明瑶设下的谜题。
这太蹊跷。
难道说他知道她和华明瑶的渊源,也知道华明瑶是她的姑姑禾蓁?
闻翘曾说,她是想替闻胥离讨公道,才意外掉进画境……这话估计不假。
可禾简想不通,她为什么愿为闻胥离涉险,甚至因此丢了部分记忆。
闻胥离又为什么对她的过往一清二楚?
她暗自想了许久,依旧无果。直到误食生死果,窥见明瑶的记忆,心底才渐渐生出一丝模糊的猜想。
“小禾找我,所为何事?”镜中青年见绿衣少女眼眸微垂,任风雪掠过发梢,索性温声开口:“我定知无不言。”
“禾蓁是你什么人?”少女抬眸,与他对视,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胥离嘴角噙笑,“我并不认得什么禾蓁,不过小禾说过她是你姑姑。”
他语调不急不缓,玉容也不曾有半分滞涩,双眸轻眨了眨:“小禾只想问这个?”
那双浓黑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疑虑,长眉也微微蹙起。
禾简不答反问:“你为取诛邪剑,费心筹谋,又不来自取,不怕给旁人做了嫁衣?”
闻胥离哂笑:“小禾还是这样,直来直去。”他肩头跟着颤动,目光轻凝着禾简。
“非我不取,实乃司徒青苓已死,我已没了入境的资格。”
禾简小脸呆了呆,她微抿着唇,所以司徒青苓是闻胥离在此间的缔结者。
可是谁杀了司徒青苓?
司徒青苓死的那夜,薛贺楼和她在一起,所以不会是他。
那还有谁,能不着痕迹地杀了她?
禾简兀自想着,又听闻胥离说:“小禾无需为我忧心。诛邪剑你若能取,自是最好。”
禾简不解地抬眸,前头的闻翘猛地跺了跺脚,满眼不可思议:“哥哥!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