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多么容易心软的物种,哪怕做了混混都改不了这点。
“.......一万四,如果不算这次我多拿的......”
霍普斯松开了棕兔。她拉下自己的夹克拉链,从里面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独立的腰包——尼克没明白为什么她干脆不直接把腰包系在腰上。
她打开腰包,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沓钱,以尼克目测,那个厚度至少有三万美元。
——她开始数钱了,尼克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弃警从混。
说真的,有没有得到真正的认可有那么重要吗?他在心里拷问自己——好吧也算不上拷问,充其量算是反问吧。
他还没得出答案,霍普斯已经直接抽出一半的厚度递给了面前的棕兔,而棕兔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他准备说些什么——然而霍普斯却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给你妈妈的医药费,以及这个月我要分给你的薪水。你回去好好照顾妈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对此很遗憾,也一定会去拜访她。但是西科.......我们的合作也就此终止了。”
她语气平静,这让尼克始料未及,更不用提已经呆成一座石雕的棕兔。
棕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惶恐之中做出了要跪下的姿势,然而霍普斯顶起左膝,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墙上。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西科,但是你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也毁了我们好不容易与其他动物建立起来的信任。如果你早一点如实告诉我,我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把钱给你,这种情况我甚至不会让你还......你知道为什么吗?”
棕兔涕泗横流地望着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因为我们都是兔子。”
她垂下眼,语气失望。
“我知道作为一只兔子从遥远的郊外到这里生活并不容易,我们面临着种种偏见,他们认为我们只能种地、只能被保护而绝无可能成为什么大人物.......西科,我不想诉说自己的辛苦,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努力才从兔窝镇来到这里,然后赚到我的第一笔、第二笔钱,而那靠的不只是拳头,还有信誉。”
她语速缓慢,目光平静,但没有谁会怀疑她说了半句假话。
尼克也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自己看戏的表情,此刻他甚至听得有些入迷。
“信誉如此重要,是因为建立起它需要日积月累、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而毁掉它却只需要一个决定徇私的瞬间。你不止毁了我们在小型啮齿动物城中辛苦建立起的信誉,还让我们兔子在这座城市中带上了除了‘软弱无能’外‘狡猾无赖’的标签——我不会说那全是你的错,也当然知道每个族群里都有好人与败类。但西科,这座城市的兔子没有那么多,平均到每只兔子身上的责任就是会更大,你来得比我早,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西科彻底哑口无言。
他慢慢捂住了双眼,最终,尼克看见这只雄性棕兔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霍普斯没有等他哭完,她收回膝盖转过了身,面向早已如鹌鹑一样站成一排的小弟们。
于是尼克第一次看清了朱迪·霍普斯的正脸,她漂亮的紫色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不过此时,她的眼睛中只有着淡淡的疲惫,耳朵也垂在了脑后。
“老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不会再犯了.......”
“我们都会亲自跟他们道歉的,您别赶我们走......”
霍普斯摇了摇头,“我知道是因为西科做了决定你们才不敢说什么的,毕竟他看起来和我最亲近。我不会责怪你们,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老大,那我们——”站在中间的袋狸表情希冀。
“我无意赶你们走,但是我们的所有业务都需要......暂停了,所以——”
她说着,低下头,把剩下的钱给他们几个分掉了,一张也没给自己留下。
“你们是我最后交代的一批,也是跟我最久的一批,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拿着钱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我真的找到了新业务,我还会再联系你们。”
他们面对着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最里面的伶鼬打破了平静,她抬起头小声问:“老大,我们真的还会再聚吗?”
霍普斯微微展开一个笑容,她的目光也有了些暖意。
“当然,梅。无论怎样,我们是朋友。”
伶鼬也因为这句话而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我相信你一定解决的,老大,你总是什么都能解决。”
最终,他们用一个聚在一起的拥抱结束了这场严肃又伤感的会议。
除了兔子外的其他动物继续往巷子里深入,然后他们在不同的岔口各自挥手分开。
棕兔此时已经跪趴在了地上,霍普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尼克在她的眼神扫过来之前赶紧闪到了墙后。
虽然看不见,棕兔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抽泣着低声问:“朱迪,那,我们呢......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似乎本应该是一个充满纠结的回答,然而霍普斯却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太久。
尼克只听见她平静地说:“虽然我们做不了合作伙伴,但我想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巷子里回荡起脚步声,尼克立刻赶回了车里,将头靠在方向盘上熟练装睡。
——那可能是他七年外勤警察生涯中最熟练的技能之一了。
天,他也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