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历十三年七月，雨水三夜不绝，黄河决堤，水患波及六郡有余。

同月，大晟帝开国库拨款，交由中央部门官员赈灾抚民。

“来来来都加把劲啊！前面就有村子了，正好在里面歇歇脚避避雨，马上就到郑州了！”带头的官吏喊道，接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什么鬼天气！”

接着便是一道惊雷劈落，吓得这人一个寒战，搓搓手：“都快点快点，等下雨还会更大！”

众人冒着雨前进时，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一袭身影趁着雨夜悄然溜进最前头的一辆马车中。

“事情都办妥了？”里面的人问。

“我办事您就放心吧！今夜过后，保准那些个仵作巡捕都看不出疏漏来！”

“那行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行嘞，就等着您这句话！那我招呼兄弟们等着您啊！”

那人走后，车内传来一声嗤笑：“粗俗。”

而驾车马夫则开口问道：“大人……事情交给这些人，当真可行？”

里面的人慢条斯理地掀开了一角车帘：“放心，这些人可不敢耍花招，前几日让你拟的名单，人可有选好？”

“都选好了，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人。”

“行，那就进村吧。”

车轮碾在因长时间大雨冲刷而黏腻的泥土上，留下两道车辙痕迹，接着又被后来的马车压得更多，也更深。

在大雨倾盆的夜晚，这村的村民却几乎都出门迎接，因为这车队运送的，可都是朝廷派发的救命钱啊，等大人们运到郑州换成粮食，自家还在挨饿的孩子就有救了！

于是带着村民期盼的运输队伍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子，村民们将最好的房间跟仓库收拾出来，却不知之后等待他们的是——

“山贼！有山贼！”

守夜官兵的喊叫被雨水冲刷，有些士兵还在奇怪今夜的觉为何格外好眠，殊不知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最后的长眠。

刘老大今夜不知为何睡得格外不安生，起了个夜后却发现屋外有些不似雨声的动静。

掀开窗户一看，满地的尸体让他不禁腿一软，血水混着雨水一起被冲刷，带来阵阵血腥气味。

一时间，他汗毛战栗——倒在他门前的有好几位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的士兵，隔壁家的土墙居然被染得鲜红，连雨水都洗刷不清！

他赶忙将窗户关上，冲进房间，用颤抖的手摇醒床上的妻女：“孩他娘！快醒醒出事了！出大事了！”

来不及解释缘由，他将妻女推进衣柜里：“藏好！不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关上柜门，刘老大从厨房摸了把刀，紧握在手，藏在门后。

刘妙梦看着面前直流冷汗的娘亲，有些懵懂：“娘？”

刘老大妻子似乎是才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亲了亲她额头：“小梦啊，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藏在柜子里吗？今晚你就藏在这里，别让人发现了好吗？”

接着便是很多刘妙梦的衣物被丢进这个衣柜，在衣服的缝隙里，她只能看见母亲似哭似笑的表情。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便不知道了。

“我只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倒下有什么东西溅出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叫喊声，但是我没出去，一直没出去……”

不知过了几天，她实在受不住爬出去后，除却尸体外便什么也见不着了。

这是爹的，那是娘的，这个是张大叔，那个是刘爷爷……

当何雪见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坐在尸体旁漠然的小孩。

她上前一步：“小梦？”

刘妙梦回头，想站起来，却因为浑身没了力气栽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她便被人抱在怀里，压抑不住的哭声随着天边的细雨一同落下。

何雪见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的落在了刘妙梦的背后……

不多时，她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停下了颤抖，便将人放开，放轻声音：“小梦，我来了。”

绕着村里转了几圈后，并没有找到什么另外的线索，只有渐渐冷静下来的刘妙梦讲述了之前那晚的遭遇。

“好。”刘妙梦听见何雪见低低地说了声。

最终，她们将刘老大夫妻俩的尸体收拾出来，查看了村民身上的刀伤——只是普通的刀具并没有什么特殊，也找不到什么有指向性的线索。

如今的天边已经没了雨丝，兀然出现的太阳却显得那样寒冷，将他们下葬之后，何雪见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居然放晴了。

“一定是山贼杀了他们！我要帮他们报仇！”小女孩跪在两块石碑前，咬着牙说道。

何雪见看着这倔强的小女孩，蹲下来，用手再次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好。帮他们报仇。”

何雪见蹲在女孩身前，如此承诺着。

“不过首先，你要好好长大，这样才能够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