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叶时知皱起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何雪见看着面前的人,垂下眼——要是真的按照这小公子说的,他只是南下布施,那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毕竟他的父亲是当朝宰相。
可是今日过后,她感觉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这小公子要找一位足够可靠的护卫,也就说得通了。
南下……布施……何雪见突然间便想起了来京城前的那个雨夜——
当她进入房间,那位还在床上的人见着她,除恐惧外更多的却是惊讶。
那人裹着自己努力往床脚缩去,自己提着刀逼近他。
就在挥刀前一秒,这人却突然大叫起来:“不是我!银子不在我这!你要是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我还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只是何雪见却丝毫没有被触动,手起,刀落。
垂眼看着自己染上鲜血的刀,看了眼那瑟瑟发抖的女子,望了眼窗外的大雨——就像之前那晚一样。
接着,门外传来动静,她向后甩出一把早早准备好的匕首跟纸条便翻窗,离开了。
不过……她思绪回笼,看着自己面前的叶时知,他,或者说叶府在前些日子南方连绵的大雨间,究竟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此时,随着窗外的夕阳带走了最后一刻白天,月亮的光跟街边的点起的灯笼便点亮了街边官道。
车外,是因为夜间温度降低而出行的人们让街道变得热闹起来,只是车里的两人却默契的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转了一道弯,窗外叫卖与讨价的声音逐渐远去时,何雪见看着面前的雇主:“你南下恐怕不仅仅是布施游玩这么简单吧。”
叶时知垂下眼,思索一阵,最后叹了口气:“是。应该说,当然是。”
总归是瞒不过的,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暴露的这么早,甚至,甚至他南下的消息还是似是似非,就已经引起注意了。
“所以,”叶时知抬起头来,直视他这位“来路不明”的护卫:“你还要接着当我的护卫么,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或者说是更危险。”
“你南下要干什么?”
“你既是郑州人士,自然知道郑州六郡自古以来便水患严重吧。”
而时值七月,雨水连夜不绝,那边自然洪涝频发。
“水患严重,朝廷自然要拨款赈灾,可是这三十万两白银,最后却不知究竟能花落几家。”
见着何雪见并没有说话,叶时知接着说:“今年水患,当今圣上将这银子一分为三,而主管郑州路的,是一个叫做马瑞的四品侍郎。”
“不过,也许过不了几天,京城便会传来马瑞遇刺,赈灾款下落不明的消息。”叶时知喝下一口茶,在手中转了半圈杯子,却没有接着说,因为接下来的话,说了便无回头路可走了。
所以他在等她做决定,究竟蹚不蹚这趟浑水。
马瑞么,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何雪见一时间倒是有些不知作何反应,只是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只是握紧这刀的时候才记起——师父之前送予自己的那唐刀……好像丢在了辛镇之外。
半响,就在叶时知以为这件事会无疾而终之际,何雪见开口了:“马瑞,是在辛镇被杀的。”
以自己的消息来看,确实是在辛镇被杀的。只是:“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杀的。”
“哦,你杀……你?!”
“对。”
何雪见说完后,便将自己手上的剑放在马车里的矮桌上:“七月二十,酉时大雨,就在那天晚上。”
这回轮到叶时知不知所措了,没想到自己之前的感觉还真没错啊,只不过却不是麻烦,是运气太好。
他本就不是一个蠢人,如今何雪见一提,自然便想通了她的意思,所以他看着解刀的何雪见:“我自然不是同这马瑞一派的,何护卫你大可不必担心,之后的事,无论是追查还是报酬,全都交予我叶时知既可。”
只是,只是他现在却终归是想不清一件事:“何少侠,既然你全然不属于京城派系,那究竟为何要杀那马瑞?”
为何要杀?
何雪见垂眼,看向桌上的静默的苗刀。
再抬眼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公子,叶府到了。”车夫在外面喊着。
“不过是收人报酬,代人做事罢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何雪见拿起桌上的刀,掀起前面的帘子:“叶公子,先回府吧。”
“确是我逾越了,”叶时知也给了一个台阶:“那便回府详谈吧,不过,与此事有关的情况,我都会如实相告,但希望何少侠你也能同我坦诚相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