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芙蕾雅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棉签的生物发出了嗡鸣,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那是一种芙蕾雅从未听过的语言。
音节复杂古老,可在落入她意识的瞬间,自动转化成了芙蕾雅可以理解的内容。
[我没有名字。我是雾,是梦,我是被遗忘的存在。]
芙蕾雅仔细打量着面前毫无攻击性的生物,手指悄悄摸向了口袋里备用的糖果。
“你就是引发失踪案的白雾?”
[不。]
嗡鸣声里明显带着否认,情绪波动的非常厉害,连带着腹囊也鼓胀起来。
[不!!!我没有]
[我没有伤害他们,我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这些生物,我只是给予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梦境。]
祂的身体缓缓飘向了泉水边,透明闪动的囊体在移动时会拖出长长的轨迹,留下一条条透明的液体。
芙蕾雅看到祂伸出了类似于手的组织,轻抚过了沉睡中虫族少女的脸颊。
随着轻盈的摇曳,那层蛛丝般的覆盖物也在微微颤动。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每晚都梦见了死去的母亲在责备她,永远在说她不够好,不够完美。从小到大,她从未有听到过一句哪怕是夸赞,永远都是指责。梦里的她哭到窒息,母亲说如果把她吞食下去,回炉重造的话,她就会重新获得一个完美的孩子。她醒来时就连枕头都是湿透的。”
“你又何尝会懂这些?”祂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缓缓移动到了犬类男性的脸上。
“他在梦中永远都是在追逐猎物,却总也追不上。伙伴们肆意的嘲笑他,说他配不上犬类纯正的血统。于是呢,他就在梦里拼命练习奔跑,可是到头来…”
祂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定定地看着最后的精灵族女性。
“她的翅膀太小了,飞不高也飞不远。在梦里她一次又一次的坠落,永远都会摔得粉身碎骨,然后彻底惊醒。”
祂最后看向了芙蕾雅,白雾包裹住了祂模糊的脸颊,芙蕾雅感觉到了悲伤的情绪。
“他们的精神在痛苦中挣扎,灵魂于噩梦里哭泣。我只是给予了他们另一个选择。我施舍给了他们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痛苦的梦境,我让他们在睡梦中享受,他们理应该感谢我。”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他们困在了梦境当中?”芙蕾雅凑近了祂些许,忍不住反问道。
“那不是困!”祂的声音里染上了急切。
“你又怎能用这样粗俗的词汇去概括我所做的事情。这是庇佑,在我的梦境里,他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们得到了现实中永远无法企及的幸福。我只是给予了他们这个机会,你看,他们并不想醒过来呢。”
祂飘到了芙蕾雅的面前,球囊状的躯体颤动着。
“你本来该成为我的下一个目标的。但是你身上的魔力气息实在是太奇怪了。我被嫁祸了,有人说我吞噬了他们,有人说我要伤害更多人。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帮助这些痛苦的灵魂。”
祂说着说着,语气明显不对劲起来。
随着白雾的上下翩飞,祂的五官像是奶油般往下滴落。
芙蕾雅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古怪的生物。
已经聊天聊到了这个份上了,但她还是没有感觉出有危险的地方。
她的手指已经握住了放在口袋中用来防身的糖果,以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那你又为何选中我?我没有任何痛苦的记忆,更没有被噩梦困扰过。”
白雾沉默了片刻,祂全然打开了自己的身躯,围绕着芙蕾雅缓缓转起了圈。
“你很奇怪。”祂终于开口了。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你很奇怪。我感知不到你的任何情绪。其他人的梦境与心灵就像是容易被翻开的书,我很轻易就能读到每一页的内容,但是你不同,你…”
祂凑近了些许,几乎就快要贴上了芙蕾雅的面前。
可即便是如此之近的距离下,芙蕾雅还是无法看清晰祂的五官。
“你的内心就像是一颗糖果。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没有痛苦也没有幸福,甚至没有常人该拥有的恐惧与期待。所以,即便你的灵魂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但我无法理解你。”
“我本来想将你列入下一个目标的,但是现在我放手了,我想要去研究你。”
祂的话回荡在芙蕾雅的耳畔。听罢这番描述,芙蕾雅的唇边勾起了笑意。
祂说的没错。
作为操控者,芙蕾雅向来喜欢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很好,她喜欢伪装,也不喜欢在外人哪怕是猎物面前,暴露出太多。
不过眼下并非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眼见着祂又有转移话题的迹象,芙蕾雅立刻问道:
“既然你说没有伤害他们,那为何镇上的人都在恐慌,就连警方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约莫是问到了关键点上,祂的身体剧烈颤动了起来,鼓鼓囊囊的身体里雾气翻涌不止。
“因为有人要利用我,有人要我背负罪名!”
祂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留下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芙蕾雅眼见着祂飘到了泉水上方,硕大的囊体垂在了水面,连同平静的湖面一起,映出了扭曲的倒影。
“在小镇建立之前,我就生活在这片森林里了。那时我只是一团普通的雾气,我会跟随着季节变化,随着风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