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他！”昭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惊鸿毫不客气，双手在王奎身上一通摸索，很快从他紧贴胸口的暗袋里扯出一封尚未拆阅的火漆密信！他立刻呈给昭宁。昭宁指尖一挑，撕开封口，抖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墨迹犹新的狂草：“焚证灭口，驿中行事。迟则生变！”

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手将信递给秦珩：“秦大人，看来这位王守备，是连拆信的功夫都等不及了。”

秦珩接过那薄薄一纸，目光扫过那行字，再看向地上如死狗般的王奎，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高举钦差关防，声音清晰传遍驿站：

“潼关驿守备王奎！勾结门阀，戕害钦差，焚毁证物，罪证确凿，其行当诛！余者胁从，开关放行者，赦！”

西门吊桥缓缓放下时，晨光已在东边泛起鱼肚白。昭宁立于桥头，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周沂已在指挥队伍快速重整：前哨斥候已策马消失在驿道尽头，中军押解着囚车与证物车碾过桥面木板，发出沉稳的“咯吱”声，殿后的神武卫交替掩护，铠甲上的血渍在微光里泛着暗褐。

当最后一骑踏过关隘，潼关那雄浑的轮廓终于被抛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

晨雾正从麦陇间散去，露水珠在青苗尖上滚成碎银，远处村落的炊烟像淡墨画在天际，官道旁的驿亭插着褪色的青色驿旗，旗角拂过石碑上“距宸京三百里”的刻字。

秦珩勒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潼关，又看向眼前这片宁静的京畿之地，长长地吁出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沐浴在晨光中的昭宁，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疲惫：

“殿下，潼关已过……前面，终于是京畿坦途了。”

***

紫宸殿的晨雾尚未散尽，秦珩的官靴已踏过御书房冰冷的金砖，身上还带着洛水的湿气与崤山隘口的硝烟。他已换上簇新的朝服，怀中紧揣着油纸仔细裹好的账册与供词，如同抱着滚烫的烙铁。

新帝杨永隆正临窗而立，指尖缓缓拂过一份江南撤军的军报。秦珩趋步上前，深深叩首，声音因长途跋涉与紧绷的心弦而沙哑：“臣秦珩，幸不辱命。洛水漕运案，已查实。”

新帝转过身，指尖仍停在军报上“江南残匪肃清”的朱批处，目光扫过秦珩一身的风霜：“哦？孟氏的账，算清了？”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回陛下，”秦珩解开怀中油纸包裹，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立刻上前，恭敬接过那叠泛黄卷边的账册与墨迹犹新的供词，小心翼翼置于龙书案上。

“臣已将水匪‘黑蛟寨’历年账册，与孟氏洛西大账房秘藏的阴阳账册逐一比对。自永熙十七年秋粮北运起，孟氏借‘洛水西岸官窑’之名，私造弓弩甲胄，勾结水匪，截掠官粮，分赃计一十七次。黑石滩劫杀钦差、焚毁粮船一案，正是孟氏嫡子孟实亲授伪令，悍匪铁头蛟率众所为，所用镇北军符信，乃精心仿造之物，意图嫁祸镇北王！”

他略一停顿，声音更沉，“匪首铁头蛟已亲笔画押招供，言明伪符乃孟实亲手交付。臣已拓印伪符，与原版符信比对无误，确系伪造无疑。铁头蛟及所有物证原件及副本，臣已尽数押送，移交刑部大牢候审。”

御书房内，龙涎香依旧沉静地燃烧。新帝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指尖划过“硫磺三十石”、“精铁两千斤”、“军械入库”等刺目的字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崔氏方倾，尸骨未寒，孟氏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心急几分。”

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刺秦珩，“卿以身为饵，直捣匪巢，险死还生，此功……朕记下了。”话锋陡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么……长宁公主呢？朕记得，她是奉旨去龙门别苑静养旧疾的。怎会搅进你这洛水的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