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Mark你而家先過嚟啊，SM以為你今日趕唔切過嚟，已經走咗一陣啦喎（咦，Mark你现在才来啊，店长以为你今天赶不及过来，已经走了一阵了哦。）” 店员看到进店的是Mark有些惊讶。

“唔好意思，我電話冇電，諗住過嚟睇吓萬一仲趕得切。Ken哥你知唔知佢搵我咩事呀？（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想着还是过来看看万一赶得及。Ken哥你知道他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都唔知呀，冇同我講喔。不如你聽日問佢啦。（我也不知道啊，没跟我说。你要不还是明天再问他吧。）” 店员阿Ken耸了耸肩。

“哦ok咁，多謝Ken哥，我返去先啦。（好的，谢谢Ken哥，那我先回去了。）” Mark说罢，和店员阿Ken作再见，转身出了店门。

店长原本是叫Mark晚上去一趟店里，说是有事情要跟他说。作为店里的新人，又是基本都做夜班兼职的他，实在有些不确定店长有什么事情要亲自当面和自己聊。

好巧不巧，今天有学校的小组作业会，讨论时间比预计的长，回来的地铁上手机还没电了，没办法联系店长，错过了这次谈话。

“希望别是要解雇我吧…”Mark心想。下一份工还没找到，这个兼职自己还是希望继续做下去的。

心里盘算着各种好的坏的可能性，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租房的楼下。

“…爸？”Mark看着站在垃圾桶旁抽烟的熟悉身影，不敢确定。再走近两步，这下看得清楚了。

“爸！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我妈也来了吗？”Mark惊讶之余，许久未见的父亲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激动。

“欸儿子，你这么晚才回来啊。一直等不到你，我还怕找错了地方。”Mark爸爸熄了烟蒂，看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就我自己来的，上次你搬家后发回来的地址，我就照着那个找到这里的。”Mark爸爸说完，便没有了其他话。

父子俩久不见，眼下氛围却十分尴尬。Mark的一连串热络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父亲的样子有些潦草，有些灰暗。

两人沉默了一阵，还是Mark打破了这个真空的气氛。

“爸，你突然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那个…你陪我走走吧。”

街上零星的霓虹灯和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像是在为两个人的沉默作伴奏。他们的脚步很慢，也没有目的，就在空旷的街道上踱着步，都在思考着怎么开口。

终于走到一处红绿灯，不得不停下来。

父亲站在Mark旁边，看着闪烁的红灯倒数数字，突然开口道：

“儿子，爸爸这次真的遇到难事了。”

Mark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出声。

父亲接着说道：”自从去年那次东南亚的订单收不回款，厂里的现金就一直很紧张。这你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看你搬到这样的地方，还去打工，爸爸心里又宽慰又心疼。我和你妈妈都是穷日子过来的，最开始办厂的时候还没有你，那时候的苦啊，哎。”

“你小时候也一直看着我们这么忙着，也一直很懂事。学习上从来不让我和你妈操心，别人都羡慕我们，有你这么懂事又努力的好孩子。”

“这次爸爸过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现在厂里和家里都没钱了，款收不回来，新单子接不上趟。本来你读书是最重要的事，我原本是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你的学费的，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却一直僵硬的微微仰着头，盯着红灯没有敢看Mark一眼。

“你罗叔的小儿子前两周住院了，查出来先天心脏缺陷。他急需要钱，没办法的事情，我要是再不给他发工资，他一家都别活了。所以…所以我想…”

罗叔是他们开始办厂就在的老人儿，几十年任劳任怨，多少风浪也没有离开他们。Mark自己也是罗叔看着长大的。也只有关系到他的事情，会让父亲来香港跟Mark开这个口。

“爸，我懂，救人要紧。”Mark轻声回应道。他依然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泪顺着就跌落在鞋面。

“只要…只要…我一定…一定…” 不成叙的句子，搅打着父子两个人。

此刻绿灯早已经亮起，父子俩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顺着街道，被车辆带来，轻轻地吹动着父子俩人的头发和衣角，好像想要安抚他们动荡的情绪。

车子一辆一辆的开过，红灯绿灯交替的亮了一次又一次，父子俩人却迟迟迈不出脚步。

Mark咬牙忍住啜泣，父亲的喉咙也酸痛颤抖。这一关，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

“（Mark啊，其实你在这里上班这段时间，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 店长看着Mark，语气平顺，语速慢慢地说着。

“（只是你也看到，现在晚上没什么生意，人流越来越少了。公司现在的意思是，先调整一部分营业时间，周日到周四晚上10点关店，只保留周五到周六24小时营业。）”

看Mark没说话，店长接着说：

“（我知道这个对你影响最大，所以想先告诉你。你放心，我已经跟区经理说过了，如果有其他店需要兼职，也会优先推荐你去。）”

“（谢谢店长，麻烦你想着我。）” Mark真诚的感谢店长，微笑着回答道。

“（好，那先工作吧。）” 说完，店长回去后房结算今天上一个班次的账目。

必须马上找到新工作，Mark心想。

告别父亲后，Mark一夜未眠。他从无助，失落，迷茫，逐渐变得清醒，冷静。窗帘外开时泛起淡淡的亮光时，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距离下一次交学费还有好几个月时间，一切都还有转机。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