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台看着慕容凌离去的身影,狭长的眼眸里尽是复杂的神色,似乎察觉到什么真相,而江枫斜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内心也在暗暗揣测他拜访的目的。
“温公子,外面天冷,进屋坐。”江枫领着温灵台来到一间雅阁,推开尘封的门,先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玉器瓷具,样样都是精品,譬如这天青玉兰汝窑杯,其袖色天青,如同雨过天晴的云朵,变幻莫测,其釉质滋润,器表开片如蝉翼,其器型修高,圈足设计,圆弧形的杯身,口沿微微外卷,显得文雅大气。这真是不可多得的稀世之宝。
“想不到江公子还有收藏的癖好。”光是这满满一面展柜,随便一件器物就足以让普通人家一家三口一辈子不愁吃喝了,真要收集起来,怕不是要耗费不少心血吧。
江枫随手拿起一件玉镯,撷缥缈云烟与墨痕,松墨如烟,墨香萦绕,别有一番从容雅致。他拿在手上看了几眼又轻放回去道:“文人雅客赠与我,与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他坐在镂空雕花的红木椅上,沏好一壶乌龙茶,倒在白瓷定窑六合杯里,屋内茶香四溢,“温公子若看对眼,可挑选一二件。”
温灵台听出江枫的言外之意,所求之事还没办成,怎能离开。他坐在另一旁的红木椅上,接过六合杯,开门见山道:“江公子,我今日前来所求一事。”
江枫眯眼饮茶。
温灵台从衣袖中取出请帖,款语温言道:“舍弟三日后将举办成人礼,这是请帖。”
江枫沉默不语。
温灵台:“舍弟一向崇拜您,他想像您一样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于是参加了‘神兵计划’,面试前不久刚通过……”
江枫睁眼看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温灵台看有戏,赶忙继续说:“身为他的兄长,我恳求您能参加他的成人礼,给予他些许鼓励。”
江枫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给予答复:“我会考虑的。”
温灵台松了口气,这事多半是十拿九稳了,好歹也是先前与他一同势倾朝野的名公钜卿,他的为人处世自己是在熟悉不过。
“多谢!感激不尽!”温灵台双手合十又行一礼。
“礼节什么的就免了吧。”江枫放下茶杯,抬眼,语气有些不悦:“我还没同意呢。”
温灵台陪脸笑,江枫这是责怪自己心急,但是身为兄长,没有什么比得上弟弟开心的笑颜。
但江枫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天色已晚,要吃完晚饭再走吗?”
“不了,我要回去陪舍弟。”一提到弟弟,他的脸上不禁春意荡漾,眼眸里的光彩,宛如润玉上的微微荧泽。
“那我就不强留了,一年难得回趟家,多陪陪家人也好。”江枫起身将温灵台送至大门前,“我就不送了,祝你平安。”
“保重!”温灵台双手抱拳,微微鞠躬,随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过来吃饭了。”江枫推门而入,随即看到半兽化的慕容凌,五条尾巴明晃晃的摆在身后,见师傅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向江枫分享喜悦:“师傅!你看,我成五尾了!”她特意转了一圈,展示她毛绒绒的大尾巴。
比意料中的要快些。
“师傅!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成为九尾狐了?!”慕容凌眼里闪烁着繁星,瞳孔里是天真纯粹的梦。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九尾狐?”江枫问出多天来心底一直想问的问题。
慕容凌直率坦然道:“成为九尾狐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师傅,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啦!”答案纯真无邪,是她这个阶段会回答出的问题。
希望你今后的回答仍是这个。
“对了对了!师傅,今天晚饭吃什么?”慕容凌的五条尾巴像小狗一样摇个不停。
江枫:“煮了你爱吃的……”
慕容凌黏上江枫:“好耶!师傅最好了!”
江枫无奈:“先把尾巴收起来……”
要问狼国哪个地方举办宴会最出名,文轩楼的醉仙居可谓是榜上有名,近乎每日都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来往宾客无一不醉生梦死,沉溺于良辰美景之中。
看着那份请帖,江枫陷入沉思,他问过慕容凌的意愿,但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师傅去哪我去哪。既然她要跟着,就带她去吧,见见世面也不错,只是他唯一担心的事,能参加宴会的绝非等闲之辈,她是白狐的身份会不会被人识破……
行露的手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只要她好好藏好狐狸尾巴,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师傅,我换好衣服了,你看看好不好看?”慕容凌身穿浅紫色的长裙,颜色渐变配素雅,层叠纱缎显得脱俗尔雅,几串白月色珠串由短到长的盘在两侧,中间配上玉兔望月的白玉玉佩,青蓝色流苏系在下端随慕容凌而动,裙摆上通明珠光纱和花瓣刺绣巧妙结合,突出独属于少女的可爱灵动。
衣服意外的适合。
江枫点头,看向慕容凌的眼眸中是春水般的温柔:“很好看。”
慕容凌毫不吝啬地夸奖:“师傅今天穿的也很帅!”
以青绸缎为纸,捻金丝着墨,绘千里江山图,明红色滚边与墨色衣摆向对应,江山美景跃然于身,饶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穿上,也被这衣服掩饰几分杀气,多了几分书生意气。
江枫微微一笑,看着慕容凌空荡荡的头发,轻声唤她:“凌,过来,我给你扎个头发。”
慕容凌乖巧地坐到凳子上,双手垂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样子反而觉得可爱。江枫笑而不语,他握着梳子,挽着她的青丝,为她梳头编发,不多时,灵动的元宝髻就在江枫手中诞生了。
“好看!师傅好厉害!”少女抬头看着他,不知愁苦,只知自己的师傅无所不能:“师傅也曾经编过发吗?”
江枫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心跳慢了半拍,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
曾经……
是的,他当然会编发,他自己不知道在清晨编了多少次,好看的发型扎不好,最后总是由那个人帮自己编好,说来也是,自己编发的手艺也源自于那个人。
但,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慕容凌或许不知道,她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会给她的师傅带来多大的……
痛苦。
“师傅?”慕容凌察觉江枫情绪上的失落,但不知为何。
“没事……”江枫平复自己的心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