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零峙虽无碍,却是众多古阿拼死相救换来的,他为此感到十分自责。在释古为死者念诵后,先零峙亲自收集骨灰,撒向山岳。
“豪帅,敌人不惜损失营帐和粮草来设计,想必援军还未全数抵达。恪州城门易破,我们应当继续进攻。”封养溯走近在庭院中凝神伫立的先零峙身旁劝说。
先零峙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身道:“你且好好养伤,为我教导屹。他此前与我商议,要重新部署什州守备。我想...是有必要的,此战,恐不会轻易休止。”
“豪帅有何计划?”封养溯问。
先零峙喟然而叹:“敌军形势尚未可知,只好随机应变罢。明日我与晃带人往恪州城外安营,你同屹守好什州。”
“豪帅不必忧心,昝玄旻既是为了稳固东宫之位而挑起事端,定想速速平息,否则离开昝宫太久,于他不利。”封养溯目光顺着旁侧乱了的袖纹,缓缓移向微蹙的眉间,接着说:“我们若能有机会攻破恪州,为夫人复仇,此乃为上;如若不能,以缓制急,耗至秋收,亦能全胜。”
“夜深了,睡罢。”语竟,先零峙大步而去。
恪州百姓在亲眼目睹周绩等人被押送瞿上,有战功的军士得赏后,愿助守御者渐增。
先零峙尚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援军未全数抵达,还是设下了更大的阴谋。于是带人在恪州城外二十余里处安营扎寨,决定先做一番试探再行动。
烈日留在大地的余温尚未褪去,战鼓声如雷鸣轰轰作响。在校场操练人马的容戈,即刻停止。
士卒从疾驰的马背跳下,“禀太子妃,赐支由北、西两侧来攻。”
一旁的马还在原地打转,容戈抓住缰绳一跃而上,往北城门去。
庞坦火速点好兵马,紧随其后。
赐支兵分三路,一部携战鼓往西城门,恪州百姓大多居住于靠近水源和农田的西面,擂鼓、呐喊声虽不可杀敌,却能令城中百姓恐慌;一部往北城门东侧的马厩放火矢;一部则主攻北城门。
所幸容戈事先有所准备,城墙外浅壕所埋竹签,刺伤许多马匹;加固的内墙,挡住不少火矢;还有城墙上充足的盾牌、箭矢、滚木、礧(lei2)石......都很好的抵御了敌军的袭击。
庞坦望着怏怏而去的敌军,纵声大笑,“只这点胆量,也敢来偷袭。”
一旁礧石眼看就要滚落,承义迅速挡在容戈身前,稳住礧石。
庞坦厉声呵斥蜷缩在礧石后的守卒:“懦夫,礧石乃以击敌,岂为你蔽身之处!”
守卒浑身颤抖,不敢言语。容戈上前搀扶他起来,众人这才发现:箭矢斜着从陈旧发黑的革甲边缘,刺进他羸弱的身子。
庞坦眼中的怒气全无,旋即命身后从士将其带去治伤。
容戈眸光从踉跄的脚步收回,看向蔡轲,“城尉,速即恢复城墙防守。”又握紧手中的剑,转身道:“诸将随我共议击敌良策。”
堂内正中央搁几前,容戈端坐,环视众人,“敌军来袭,为之奈何?”
从事中郎乔贤拱手道:“臣以为此番非谋不可取胜也。赐支派几百人马分散来袭,想是为探我军虚实。一则恪州城内部署已被敌军知晓;二则此处东侧依山、西侧傍水,皆难防敌军斥候绕至后方窥探援军来否。一旦掌握实情,赐支必定大举进攻。”
“从事有何谋?”容戈问。
乔贤不疾不徐捋须,便闻门口士卒传报斥候回禀。
“敌情若何?”
“禀太子妃,赐支在城外驻军十万左右,马匹约莫一万,粮草仅足半月之用,敌军正以桑木制冲车、云梯。”
“再探。”
“唯。”
康效仁上前请命,“太子妃,臣愿领兵一千,趁夜烧其粮草。”
“康校尉莫急,且听从事之谋。”言毕,容戈目光慢慢转移。
乔贤诚敬而视,道:“臣观太子妃所教阵法,窃以为非常人能破。倘若以阵乱敌,再假意露出破绽,进而诱敌攻城,曾为所欺的先零峙,安敢再轻信?”
容戈单手立于几上,扶额沉思片刻,肃然下达将令:“薛校尉,你往东西南北四面,各伏一曲人马,拦杀敌军斥候。而后再领一千士卒,藏匿于西城门外,若无敌至,则按兵不动。”
薛浮上前领命,“唯。”
“康校尉,你领一千士卒,藏匿于东侧山林,毋得擅动。”
“唯。”康效仁拱手应答。
“庞将军,你领五千射士,在敌军返营途中伏击。”言罢,容戈敛容正色,温声道:“赐支擅山地作战,切莫久缠。”
庞坦面露难色,问:“倘若敌军倾巢而出,太子妃纵有奇阵,如何以一万挡十万?”
容戈莞尔而笑,“倘若敌军尽数来攻,那便请庞将军烧毁敌营,速从后侧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