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零峙下令只准掠夺粮草,不可伤害百姓,什州倒没有陷入大乱。
经过十余日的全城搜刮,先零峙觉察异样:以往互市之时,那些不吝财帛买取上等羊羖(gu3)和青顿的富商大贾,皆不在城内。
若非早有准备,怎得如此迅速携重资尽移?想着他放下手中的玉卮,望向一旁什州和恪州的地形图,缓缓起身。
封养溯走了进来,“豪帅,所有粮草都已处置妥当,明日便可整顿军马,攻打恪州。”
“且容我想想。”先零峙仍旧盯着地形图,思索方才的担忧。
“豪帅,眼下我们锐气正盛,应当趁敌人援军未到之前,乘胜追击才是。”说罢,封养溯指向地形图某处,“恪州虽广,但其东南方向紧挨着刚潜,那儿有金山还产银。”
先零峙的目光,顺着地形图上的手指慢慢移动,“你有何良策?”
“恪州和刚潜驻军必定不少,我们强攻恐难以取胜。但,什州有许多忍饥挨饿的百姓,只要在其中混入一些我们的人,而后全部赶往恪州。面对手无寸刃的百姓,他们又将如何措置?”封养溯满是得意,“不论是否收留,皆为祸端。”
见先零峙不语,封养溯又道:“豪帅,时不我待,这也是为夫人复仇的绝佳妙计啊。”
先零峙动摇之际,古阿传报:燎老求见。
封养溯悻悻然退下,与进来的燎老交臂时,止步行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怜姝和惜妍,疾步而去。
怜姝和惜妍将坤厚事件的始末,尽以告之。
“欺人太甚。”先零峙愤怒拔剑,将其飞了出去,剑尖刺进恪州的地形图上,寒光映出不断蔓延的绽裂。
怜姝大胆走上前,跪地道:“公主之所以这般交代,是担忧豪帅震怒之下,不顾百姓安危。公主说,‘豪帅攻破什州后,一要密查是否有通敌者;二要与邻部结盟,以抵挡援军。’”顿了顿,将头低了下去,声音哽咽,“公主希望...豪帅以大局为重,不必为她复仇。”
眼泪夺眶而出,先零峙背负着手,死死盯着停止晃动的剑。
燎老不禁喟叹:“夫人用心良苦啊。”而后将怜姝扶起身,接着说:“峙,危急存亡,切不可轻率从事。”
“我岂能让妻儿枉死?”先零峙切齿而语。
“豪帅~”怜姝和惜妍异口同声道。
先零峙抬手制止,遂即邀燎老同坐,细商后计。
翌日,先零峙亲自挑选十人,各带一百古阿,混入从什州百姓挑选出的老弱妇孺中,驱逐至恪州方向。
面对不断涌来的饥民,恪州太守郑归鸿忧心如焚,命人在什州城外的桑林中扎营,供其安歇,并施与红腐粟米。
领命之人还未踏出门阈,就见士卒匆匆来报:费将军已打开城门。
紧接着费错走了进来。
郑归鸿疾步上前,“费将军这是何意?只怕里面不只有百姓啊...”
费错自然想得到,但既来的援军是太子,他不得不这么做。“我这也是在帮太守哇,难道太守的秘密就不怕被太子知晓?”
闻言,郑归鸿脸色骤变,不停转动眼珠,沉吟道:“太子殿下领兵多年,从未严惩过任何人,想来他也见过世面,懂得这其中的微妙。”
费错露出一抹轻笑,“看来太守久居边陲,养出了一身纯朴;可莫要像什州太守那般,到死都不明所以。”
郑归鸿心中悚惕,忙拱手行礼,“敢请将军指教。”
费错附耳低言:“恪州不乱起来,太守的旧账如何能消呢?”
郑归鸿是个聪明的,立马领会其意,着人安顿饥民。
入夜,先零峙叮嘱的几人,悄悄地在恪州城内探察;却见其中有一人,走向了费错的居处。
大风卷起沙尘飞扬,四野朦胧,好像天还未亮似的。
得知费错在距离什州三十里处扎营,先零峙拔出还刺在地形图上的那把白狼柄剑,准备迎击。
郑归鸿与掾(yuan4)属商议后,带人来到安置流民之地。他站在举刀的士卒身后,扬声道:“我要亲自按检你们当中是否有赐支的人。”语竟,转身往外去。遂即,便见两名士卒,拽走最近的一个少年紧跟其后。
一声惨叫后,又一个少年被拽了出去,众人战栗失色。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古阿们按耐不住焦灼,纷纷看向先零屹,目眦尽裂的他观察所有士卒的位置后,以手示意;待手握成拳的霎那,古阿们按照指令抢夺士卒武器。
刀枪剑戟激烈碰撞时,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容戈领着五千精锐率先赶到。